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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公告][剧021号]《黑星白火》主剧情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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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 统计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0楼 发表于: 2013-08-04
— 本帖被 剧杀导演 从 剧杀办公室 移动到本区(2014-03-15) —
那是如此久远的时代,被流浪的吟游诗人搜寻的古老记忆;那是因"撒客里德之地"事件,杰彭的阴谋在拜索斯传开,战乱的阴影笼罩大陆之时,拜索斯的战败,杰彭的胜利令这世界面临崩溃的边缘,谁也无法逃过这命运的一战,无数的勇士擦磨着自己的利剑与法杖,不管将会面对多么可怕的战争,他们毫不畏怯,因为——荣耀永远是建立在鲜血之上。

这时代,正如那无名的诗人所吟唱的——

在这伽利尼安大陆
将生命交付给亚色斯
追逐着八颗星辰的骑士们
诞生在蓝色的国度
让鲜血加入汗水
为自己自豪
肩负起人类的使命
在路坦尼欧的佑护下
以光明之神的名义起誓
为了世界的自由和正义
制裁罪恶的一切

崇尚着力量的武者
从红色的土地上崛起
即使风沙弥漫双眼
亦不会放弃
展开尼林的羽翼
创造独一无二的荣耀

将自己的姓名
镌刻在灰色的符文石之上
透视大陆的历史
和平的起源
仿佛不曾存在
只余风沙卷袭着大地
将无名战士的尸体掩埋

没有人所知道的事实
空白的羊皮纸
即将记载上人类的愚蠢与贪婪
留给后世

无法估量的灾厄
没有后悔的余地
一切都是必然
如果能遗忘
我可以远走他乡
也许
在我归来的那一刻
所有都已经结束
永恒的黎明
将会到来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1楼 发表于: 2013-08-04
引子Ⅰ

天很沉,灰蓝的空中看不出一丝云彩的痕迹。冰冷的雨打在脸上,溅落一片水花。

一道如影的身形沿着大草原的小路奔驰着,路旁不知名的墓在风中发出令人悲伤的破碎音律,被人遗忘的英雄长眠于此。他抬起衣袖,擦拭着遮挡住视线的雨水,身上的白袍也因为长途跋涉而沾满了泥浆。但他依然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疾驰着,因为他无法驻足,因为这里是大草原。
身后传来一阵急迫有致的脚步声,数十道黑影转瞬就将归去与前进的道路阻断,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布织在他的四围,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外只有清晰有力的吟唱。

来者不善,但我亦非良辈。白衣的旅者轻笑着启齿:“是什么事让拜索斯最负盛名的暗杀者联盟全员出动,该不会只为了捉拿我这个小小的学徒吧?”那是让人悚然动容的清澈嗓音。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学徒?想不到大陆第一刺客也变得这么谦虚了,不过你的伪装倒是很完美,连拜索斯各大军团的高层都被你骗过去了,才能让你夺取龙魂使之印成功,”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愤恨地说着,“现在你可跑不了了,都给我上,皇帝下令了,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要带回去!”
“是吗?那可真是有劳各位了,如果没抓到我,你们大概也没法回去交差吧,所以……就请在这里安息吧。”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直裹在长袍中的双手迅速举了起来,在胸前交织成一个诡异的魔法符印。
下一秒追踪者们的队伍便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咒语吟唱与刀戈相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澄净的雨声打破,但随即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白衣的旅者站在原地,将头上的兜帽拉得更低,看了眼四周,叹息了一声:“作为暗杀者,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这样只会对自己不利。”
“黑星……”那个似乎是首领的巫师圆睁着双眼,发出了濒死的狂笑,“你以为追踪者只有我们么,就算我死了,你也逃不过死在此地的命运!”巫师的脸扭曲狰狞,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停止了一切生命的气息。
“命运……”被唤作黑星的旅者微微皱了皱眉,他望了一眼脚边遍布一地的尸体,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溢着新鲜血液的腥甜味道,令人心情舒畅。

“不愧是大陆第一刺客,如此身手,也难怪炎纭会死在你的手下。”就在他转身打算继续他的行程时,身旁的树林中传出了几声干涩的笑声。
“承蒙夸奖,我还有任务在身,不想在这里耗太多时间,如果没有事的话,请让我过去。”黑星并没有抬眼,只是冷冷地警告着对方。
“那就要看我手中的权杖同不同意了,”来者哼了一声,将权杖横到了他的身前,“!”
刹那间,地面上燃起了汹涌的莹绿色火焰,迅速扩散开来,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圣焰的炙烤。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圣炎的伤害范围,黑星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祭司。这是个已近不惑的中年人,只见他将手中的权杖插入地面,又凝神念诵起了咒文,浑厚的嗓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心下早已明了,此人便是这次雷诺斯保卫战的总指挥,拜索斯前线司令官——烈神恩,想必是为了报昨日自己在乱军之中取了副司令炎纭性命之仇而孤身前来。真是让人叹惋,现在拜索斯大势已去却还有人不识时务想要已一己之力挽回局势。

阴冷的风吹过黑星身上的伤口,隐隐生疼。虽然治疗术已经缓解了那刺骨的疼痛,但依然无济于圣焰之力所造成对身体内在的伤害。但是他却发出了一声轻笑,从腰间拔出了屠龙镖,隐藏在两指之间,在烈神恩祈祷的瞬间飞向他的心脏。
烈神恩却没有躲避,当鲜血从他的胸膛上喷溅出来时,能看到烈神恩脸上的怒意。可惜这一击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因为黑星那过人的视力让他隐隐看到了他周身围绕着一层忽隐忽现的金色光壁——是排除危险!!

“隐身术——”仅仅是一秒的时间,黑星使出了作为刺客最得意的手段,在符咒笼罩全身的同时放出了用于障眼法的鲨鱼飞弹,烈神恩的视线被淹没,而他,已将身形隐藏起来。
“哼,你以为隐身这种小伎俩会对我有……”就在烈神恩将视力慢慢恢复的时候,灵巧的刺客已潜伏在他的身后,他凝聚起力量将手中的飞刀掷出,在烈神恩的身上留下数道冰凉的血痕,以至他没有把话说完。
“偷袭吗……”烈神恩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冷笑,“别以为拜索斯的祭司会怕你这三流的杀手,你充其量也就是只杰彭的狗!贝伦给了你什么报酬才能让你为他如此卖命?”
“呵,拜索斯真是个正义的国度,路坦尼欧的追随者们真是些高尚的人啊!”黑星亦讽刺地回敬道,“我黑星不过是一介刺客,只要有人愿意给我报酬自然会为任何人办事。若是烈大人愿意给黑星高过贝伦陛下的报酬,黑星不但归还贵国的国宝而且还可以为大人去取杰彭政要的项上人头。”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吗,要是我想这样做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烈神恩的话语带着难掩的怒气,“炎纭的命,我会让你在这里偿还的。”
“I'll punish you……”

黑星暗暗感叹此人果然不愧为拜索斯指挥官,前一刻还在盛怒之下,此时却已然调节了自己的情绪,凝聚起圣力开始吟唱祈祷文。
“瞬间移动!”黑星用全身的感官去触摸敌人的动静,烈神恩放出的夺取生命值在以些微的距离和他擦肩而过。
“!”仿佛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般,黄绿色的光球在身边接二连三得炸裂,但是伤口的痛楚却让黑星的意识越发清醒。

“冰暴!”屠龙镖应声而出,躲过圣洁之怒的黑星听到了对方血肉被切开的声音。但下一刻却突然堕入到黑暗中,无尽的黑暗……
“夺目圣言?”右手反射性地摸到了腰间,再次聚积起精神力感受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在这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别无他法。
就在他飞出第一排冰暴之时,一阵阴冷的气息向他袭来,看来是烈神恩故伎重演。黑星将身子一侧,那道夺取生命值与他擦身而过,但没有半刻的停息,几颗焰色的神圣光球便朝他飞来。
“圣灵的愤怒!”
来不及多想,那逼人的烈炎就从他面前一掠而过。他反身一跃,就地滚离了圣迹的有效区域。未及喘息,四周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无数个巨大的火球从云端降落,在地面上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向周围蔓延开来,几乎到了无法站立的地步,这是祭司最高阶的攻击圣术——华伦查的权能。
黑星飞身闪避着火球的攻击,可惜本想作为掩饰身份用的长袍却成了阻碍手脚的累赘,他毅然将袍子撕扯下来,只余下轻便的皮甲。
摆脱了衣装的束缚,黑星伸手取下背后的风精灵弓,即使视力尚未完全恢复,依靠心眼依然可以锁定对方的大概位置。引弓上箭,焰色的斗气开始在黑星的四周凝聚。
“多重火!”随着斗气的瞬间爆发,数发火焰箭飞散四方却又同一时间命中了目标。此时夺目圣言的效力也已消逝,睁开双目,眼中映入的是烈神恩被火焰炙烤的身影。之前的过度使用高阶圣术已经让他的躯体不堪重负,而累积的伤势也未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只剩下固定在地面的权杖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看来我真的是低估了你的实力……”烈神恩所穿的圣袍早已没有了神圣力量的加护,被火焰烧灼得卷起了辺,“炎纭……没想到我居然没能给你报仇,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真是太过无谋。哈哈……哈哈哈哈……”
火光映照着他虚脱的脸庞,显得那么无力而绝望。
黑星无言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纤长的细剑,抬手以极快的速度刺入烈神恩的心脏。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抱……歉……”留下不知是对君主还是挚友所说的话语,失去了主人圣力加持的天使之杖蓦地断为两截,烈神恩伟岸的身躯轰然倒下。

剑上最后一滴鲜血落在地面上,转瞬被慷慨的大地所接收。
黑星收起剑,转身朝着杰彭的方向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望身后的尸体一眼。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2楼 发表于: 2013-08-05
引子Ⅱ

贺特历583年 夏

杰彭军毫无预兆地发动了对拜索斯的攻击。
拜索斯人都以为杰彭会直接攻击首都「拜索斯恩佩」,但杰彭却攻击了贸易重镇「雷诺斯」。拜索斯军措手不及,得知消息的皇帝危机之下即刻任命当时执掌拜索斯军政要权的烈家家主烈神恩和炎家家主炎纭率兵前去雷诺斯解围。

由于炎纭的决断,在牺牲了“光之塔”近半数的法师力量之后,精锐部队以最快的速度空间转移到了距离雷诺斯最近的大草原村落卡拉尔村,并在卡拉尔村通往雷诺斯的交通要道上布置起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以阻止杰彭军的侵攻。
然而,杰彭军却未如所料地急于进攻,总司令官古斯塔夫命令全军原地待命,按兵不动直至天色入暮。

身为龙魂使末裔的拜索斯副司令炎纭虽已年过不惑,但依然拥有极度敏锐的直感。见天色渐暗,便明晰杰彭军必将趁夜色发动袭击,出于稳妥的考量,他发动龙魂使契约召唤出了白龙——卡瑟夫莱姆。当巨大的白龙展开双翼之时,拜索斯军势大振,而白龙带有治愈效力的温和吐息也将入夜的倦怠一扫而空。
双方剑拔弩张的态势维持到了将近午夜,卡瑟夫莱姆盘旋在拜索斯的营地之上,时刻警戒着杰彭军的动向。

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时,银月芙蕾雅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而红月塞摩拉在云层中现出了身形。西方的天空开始出现让人不安的影子,白龙在空中发出警示的长鸣。

“全军散开,战士第一列阵,弓箭手第二列阵,法师预备施放启示录之炎,祭司速度加持保护!”炎纭隐隐感到事态的异常,但依然镇定地下达了命令。

另一边的杰彭军阵,司令官古斯塔夫打开了一瓶卓兰产的朗姆酒,仰头一饮而尽。继而将酒瓶砸落地面,高声喊道:“兄弟们!现在是我们要胜利的时候了!杰彭的战士哪个敢说怕死!我们身后有尼林的羽翼,不管你是想要当英雄还是想要为了家族复仇,现在就是你们该站出来的时候了!是男人的,就跟着我古斯塔夫走!”
拥有熊躯的壮汉翻身跃上纯黑的战马,从背后抽出长枪,直指拜索斯军阵:“全军,突击开始!”

拜索斯的战士们在阵前一字排开,将厚重的辉钢盾牌置于前方,以抵御杰彭军枪骑兵队的冲击。第二列阵的弓箭手开始弯弓搭起火箭,法师们念诵起高阶魔法咒文,祭司们有条不紊得逐一给己方单位施加保护。
杰彭军的重装枪骑兵团在古斯塔夫的带领下朝着拜索斯军阵疾驰而来。
炎纭授意卡瑟夫莱姆做好龙息攻击准备,然而,异象却在此时发生。

西方天空仿佛被撕裂一般显现出巨大的召唤阵,而召唤阵中涌出的竟是数以千计的石像鬼。在红月的血色光芒映照下,这地狱般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战士也不禁胆寒。
成群结队的石像鬼朝着拜索斯军阵飞来,并在第一时间锁定了白龙的身形。不同于他的兄弟红龙和蓝龙,白龙卡瑟夫莱姆并不长与肉搏战,即使石像鬼单体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如此数量蜂拥而至,令他束手无策,身上的龙鳞被石像鬼尖利的牙齿撕咬,回复的咏唱也被再三打断,白龙只能发出无力的悲鸣而无法还击。
而余下的石像鬼则开始朝着拜索斯的部队施放半径五格雷击术。粗大的闪电柱接二连三从空中降落,受到红月的影响,魔族的攻击力提升了数倍之多。若是没有炎纭此前下达的散开命令,只怕此时拜索斯军早已死伤惨重。

即使如此,形势也对拜索斯极端不利。在炎纭的指挥下,弓箭手和法师都已经开始着手率先处理这些不速之客。在远程攻击部队转移火力的同时,祭司开始为战士巩固防御。
“只要能支撑到烈大人的增援部队赶到……”炎纭朝着自己契约的白龙发出了带有歉意的问询,“抱歉,卡瑟夫莱姆,你还能再坚持片刻么?再过一个时辰,烈神恩大人必是能赶到了。”
白龙强忍着疼痛用意念回答了炎纭:“我会尽力的,若是一个时辰,似乎还能支撑。”
可惜事不如人愿,此时烈神恩所率的增援部队正在大草原遭到杰彭游击部队的夜袭,虽兵士伤亡不甚严重,却是被拖延了许多行军时间,焦急之情并不下于前线的炎纭。

“拜索斯的防御就只是这样的程度么!”古斯塔夫大笑着将聚集的斗气化成一招“闪电殛震”,雷电所到之处拜索斯祭司所设的圣力屏障应声而破。不等战士反应过来,“天雷波”便已将他们身前的盾牌切为两断,一拥而上的杰彭枪骑兵们也效仿着司令官将拜索斯的防御阵型迅速打碎。
没有了战士的掩护,弓箭手和法师脆弱的身躯毫无悬念得一个个倒在了杰彭突击部队的刀剑之下,更不用说还有枪骑兵团后方的弓骑士军团朝着拜索斯军阵射出如雨的箭幕。

“到此为止了么……”面对着如此强大的对手,炎纭不禁苦笑。
和白龙的契约已经消耗了他过半的精神力,但是面对我军的颓势,身为司令官怎能轻言放弃。一旦在此退却,雷诺斯必将不保。
“看来只能以此孤注一掷了。”炎纭用魔力在身前画出了极其繁复的魔法符印,借着身旁亲卫队军士争取的时间开始念诵亢长的咒语。

就在魔法即将完成之际,一只石像鬼朝着炎纭所在的中营急速飞来。黑色的身影从石像鬼身上一跃而下。毫无预兆的,两道冰冷的刀光在炎纭眼前闪过。
“……!”炎纭简直无法相信在这瞬间发生的一切,伸手想阻止咽喉处涌出的血液,却为时已晚,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要怪就怪你龙魂使的身份吧。”黑衣的刺客冷声说道。伸手将炎纭胸前的法袍撕裂,胸口的正中央镶嵌的龙魂使印记和肉体相连,随着尚有的微弱呼吸上下起伏着。
“龙魂使印记,我收下了。”五指嵌入炎纭胸口,一使力,龙魂使之印便连带着血肉一并被取了出来。

炎纭失去了一切生命迹象的躯体倒落在地。
天空中白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随即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没有了宿主的龙是无法在现世独自显现的。
“任务完成,比想象的简单许多呢。”黑衣的刺客将龙魂使印记装入胸口的小袋中,随手将前来阻挠的亲卫队兵士一一解决,片刻便消失在了乱军之中。

“啧,贝伦那家伙,又做多余的事。”古斯塔夫带着亲信的战士策马来到中营时,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和散落遍地的肢体,环视营地,瞥见倒在营帐前身着大法师之袍的中年男子尸骸,心中便知敌军副司令炎纭早已阵亡,“也罢,我军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兰斯洛特,号令全军,拜索斯前线副司令炎纭已死,让他们一鼓作气,天明前必须要到达雷诺斯郊外!”
身旁的青年骑士带着欣喜的神情连连点头,继而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将司令官的敕令传遍了杰彭的军阵。得知敌军指挥已死的杰彭将士们欢声雷动,沸腾的士气蔓延开来,进军的速度势不可挡。

势如破竹的杰彭军不多时便到达了雷诺斯郊外,高涨的情绪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拿下雷诺斯这座黄金之城。
“让法师部队去把那些该死的石像鬼弄走,”古斯塔夫望了望盘旋在杰彭军队上方的石像鬼群,神情复杂。
身旁的兰斯洛特一听有令,立马调转方向朝后方的法师军团所在的区域奔去。不一刻,天空中那群让人不快的石像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贝伦,你这次到底是……”古斯塔夫喃喃自语。当初制定策略之时自己并未反对使用召唤魔族,就结果而看也并无任何问题,但是心中却总有一股莫名的感情在骚动着。
“现在首要任务是攻下雷诺斯。”将心头的杂念挥去,古斯塔夫的视线又转向了眼前的目标。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身兼雷诺斯市长和拜索斯外交总长两职的无殇站立在雷诺斯城门主街道的中央,默默等待杰彭部队的到来。
两边的街道安静得吓人。原本雷诺斯是个早起的都市,但是现在却听不到丝毫的人声,只有建筑物的窗棱中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但随后便消失了。
雷诺斯作为大陆首屈一指的贸易都市,崇尚自由,欢迎各地的商人前来经营各种店铺。无关政治和种族的融洽气氛使得雷诺斯只需要为数不多的自警团员来维护民间的治安。
而原本作为杰彭和拜索斯两国和平的象征而诞生的自由贸易协定,更促成了这十余年间雷诺斯的繁荣。但是,一切都因为杰彭的出兵而变成一纸空文。

即便已是初夏,北国拂晓时分的风依旧透着一丝寒意。无殇的圣袍被晨风吹起,猎猎作响。
从腰间取下久未使用的权杖,无殇周身开始凝聚起神圣之力。伴随着悠扬的祈祷文,从大地涌出的圣洁光芒开始覆盖雷诺斯全域。片刻后,雷诺斯便笼罩在了金色的绝对屏障之中。
无殇轻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汗水顺着他因为过度劳累而显得苍老的脸庞流下。
“艾德布洛伊啊,求您赐予拜索斯的子民生命的奇迹,”无殇虔诚地祷告着,“请让尼林的羽翼倾听我的话语,让无辜的人民免受血光之灾……”

蓦地,街边某所民居的门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尚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冲了出来,脸上沾满了泪水的痕迹。
“娘说不准出去,可是再这样下去无殇叔叔肯定会死的!我们平时受了无殇叔叔这么多照顾,到了这种时候却都为了自己保命躲在家里!我要和无殇叔叔一起战斗,虽然我只会初级法术,但是我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家乡被杰彭军毁掉!”少年朝无殇大声地喊着,但是这话语并不是说给无殇一人。
莱昂!快回…”少年的母亲从家中奔出,抱紧了自己的儿子,却也是止不住得泪如雨下,“无殇大人……我们真的不是想让您一个人战斗,但是这个城市里根本没有能和杰彭军对抗的人,我们……我们……”
“无殇大人,您知道这个城市只有工匠和商人,但是我们也是有尊严的拜索斯人,说真的,我的儿子一向很任性,但是只有这次,我愿意同意他的想法。”少年的父亲也从屋中走出,手上拿着一把制作精良的机弩。少年的家是一间弓箭制作所,而弓箭制作便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家业。
这时一个身着铠甲的青年从街道的树荫处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愧疚的神色:“我们自警团实在是太没用了。一听到杰彭军来袭,居然已经有人躲到了卡拉尔村郊外,现在剩下的只有连我在内的六个人。无殇大人如果不嫌弃,也让我们为保护我们的家乡出一份力吧!”
无殇望着这些为了自己家园站出来的人,露出了欣慰而又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一时间,街边的建筑物门扉纷纷打开,雷诺斯的市民们聚集到了无殇的四周。
“无殇大人,让我们和您一起战斗吧!”
“这是我家新作的单手剑,自警团的小哥们尽管拿去用!”
“还有法杖,袍子,都是最新的款式,还自带魔法加持……”
“虽然我不是拜索斯人,但是杰彭军也太让人气愤了!”
无殇认得这里的所有人。由于家中都有老弱妇孺,在得到杰彭军即将进攻雷诺斯的消息时并没有太多的人选择逃亡。这些人中有拜索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也有从伊斯、海格摩尼亚移居过来的工匠商人,甚至还有杰彭人。而现在所有人都因为同一个理由聚集在了这里——那就是守护他们的家园雷诺斯。

“大家先冷静下来,你们的心意我了解了,但是我最重视的依然是你们的安危。虽然我是拜索斯的官员,但是在我心里,你们的生命远比我的职务重要的多,而且大家也希望自己的家园完好无伤。所以,有一些话无殇一定要说在前面。作为外交总长,我会先和杰彭军谈判,在此之前请大家一定要克制。如若谈判破裂,大家也不要和杰彭军正面对抗。卢克,你应该知道城里通往卡拉尔郊外的小路,到时候一定要带大家从那里先行避难。”
被唤作卢克的自警团团长犹豫了数秒,答道:“那无殇大人呢?而且大家都希望能和您一起战斗,就算我想带着大家走……”
“是啊,我们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怎么能抛下无殇大人一个人走!”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殇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虑的神色,加重了语气:“请大家一定要答应无殇的这个要求,只要过了正午,局势便会好转,所以……”

话音还未落下,雷诺斯的城门便发出了一阵奇妙的声响——这是杰彭军开始攻城的警铃。笼罩全城的金色屏障发出了剧烈的晃动,防御已是被削弱了一层。
“木工匠和祭司请去给城门加固防护!”无殇朝着人群发出了呼喊,随即便独自登上了城门的顶端,视线往下,看到的却是有着古铜色皮肤的杰彭司令官。无殇的脸上出现了掩不住的失望神情,但是依然不想放弃最后的一线希望。

“想必阁下便是古斯塔夫总司令官。在下无殇作为雷诺斯市长,在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倘若阁下能放雷诺斯市民一条生路,无殇愿意立刻打开城门,将雷诺斯拱手相让。”
“你好像找错说情的人了?当初拜索斯军侵攻杰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杰彭人一条生路啊,而且我追求的是绝对的胜利,你要乖乖献了城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哈哈。”古斯塔夫笑着提枪朝城门放出了一道究极之电,惊天罡雷沿着城门奔腾肆虐,将无殇所设的绝对屏障无情打碎。
见到此情此景,便已知谈判无望,无殇带着满心的绝望快步走下了城墙。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着城门的碎裂,杰彭军大肆涌入雷诺斯市,无殇在散落的城门废墟中用所剩无几的圣力支起了最后的屏障。
“卢克,快带大家走!”他声嘶力竭地高喊,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自警团的青年团长此时早已在杰彭的箭雨下成为了一具尸体。

“哈哈,到现在还负隅顽抗!还是让你快点解脱吧!”锋利的长枪从无殇的背后刺入,再猛得被抽出。
“神啊,为什么……”无殇觉得眼前只剩下黑暗,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圣袍。意识已渐远去,被抽走了所有生命之力的躯体倒落在地面。
然而神并未回答,只是静默地望着这一切,没有向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伸出援手。
甩干枪上的血液,兰斯洛特跳下马,从腰间抽出佩刀将无殇的首级割下。
“这下头功可是我的了。”
兰斯洛特兴奋地高举起无殇的首级,“雷诺斯市长已死!兄弟们冲啊,雷诺斯是我们的了!”
这一刻,雷诺斯充斥着市民的哀嚎和侵略者的狂笑。

贺特历583年 6月2日
雷诺斯作为拜索斯帝国领土的历史永远落下了帷幕。

天明时,斥候已将战报送至拜索斯皇宫:炎纭被刺客所杀,龙魂使印记被夺:无殇遭乱军屠戮,雷诺斯失守。

跌坐在王座之上,右手扶住作痛的额头,战报从垂下的左手滑落。宰相白琅伸手接住战报,疾目阅过,继而脸色变得异常沉重。
“白琅,派人去告诉烈神恩,不用再去雷诺斯了,让他带剩下的部队到贺坦特做好防御。还有,通知暗杀者联盟去把那个叫黑星的刺客截住,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给我带回来,龙魂使印记无论如何也不能到杰彭的手上。”晟用疲惫的声音向白琅下达了圣旨。
白琅默默颔首,随即领命前往军政处着手处理相关事宜。

然而,让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烈神恩在接到圣旨后,将部队交由副官指挥并吩咐他们即刻退驻贺坦特,自己却在暗杀者联盟处获取了黑星的所在情报后独自前往大草原深处截杀黑星。
从大局来看这一举动似乎也并不难理解。烈神恩身为炎纭的生死之交,而龙魂使印记又是拜索斯立国之本,怎能让人放心交由他人夺回?只是烈神恩也未算到,自己竟会不敌黑星命丧大草原。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3楼 发表于: 2013-08-05
引子Ⅲ

时间已近正午。
距离前线尚有数十公里的后援部队营地内,从前线运送回来的伤员整齐地躺在临时所设的战地医院中,大部分伤员已经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尼林神殿的祭司们来回穿梭在各个床铺之间,为了解消伤员的疼痛而奔忙着。

米莱娅,前方战报还没有传过来?”莹白的光芒闪过,身着精致圣袍的少女将眼前最后一位伤员的伤口治愈完毕,抬手扯起袖子抹去了额上渗出的汗珠,随后朝着身旁的副官道出了心中的疑问,“伤员的数量比预期的少很多,看来这次并非苦战,但为何古斯塔夫司令官到现在都没有派人送战报过来?”
蕾亚特殿下…”身旁金发的副官言语有些踌躇,犹豫了片刻只能无奈地说出了自己所想的原因,“米莱娅斗胆猜测,也许是古斯塔夫大人并不想殿下那么快就知道结果,或者说战局已定,司令官大人认为殿下只要安心处理后援事务便好……”
“真是劳他费心了,可惜前线下来的伤员已经告诉我他们拿下了雷诺斯,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这里的事务先交给沙夏临时管理,你陪我去雷诺斯一趟,”被唤作蕾亚特的少女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视线搜寻到了自己的另一个部下,“沙夏!”
听到顶头上司指名自己的声音,青年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来:“蕾亚特殿下,有何吩咐?”
“我决定亲自去雷诺斯一趟,这里的事务暂时先由你代理。”蕾亚特简短地命令道。
“是,蕾亚特殿下。”得力下属欣然领命,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流露。

“米莱娅,记得竖起我的旗帜。”马夫已经牵来了她的爱马,纯血的白马抖动鬃毛,靠着蕾亚特发出了撒娇似的鸣叫。
“想必你也已经迫不及待了吧,”蕾亚特的神情变得柔和,轻轻抚摸爱马的脊背,马儿仿佛表示同意一般扬起了前蹄,发出了高亢的嘶鸣。
蕾亚特轻盈地翻身上马,抓起了缰绳。副官米莱娅也准备停当,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臂则怀抱着象征蕾亚特身份的红色旗帜。
“出发!”随着主人的语音,白马撒开了四蹄,畅快地奔驰在卡拉尔的街道上。草原的风吹起了蕾亚特柔软细致的银色长发,精致华丽的圣袍在风中翻卷起来,夏日的阳光从天际倾泻而下,映照着少女坚毅的脸庞,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司掌战争的女神——尼林。

这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幼许多的少女名为蕾亚特•迪普欧朋。
作为杰彭建国功臣的迪普欧朋大公子孙,蕾亚特从出生起就享受到了和公主相媲美的待遇。而幼年开始所展现的圣迹更是让她被杰彭人民称为尼林的神眷之女,不论是让干涸的泉眼涌出泉水,还是让濒死的伤者回复如初,无一不证明着她是受神明佑护宠爱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的能力,使他国无法视若无睹,接踵而来的刺客让迪普欧朋大公一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蕾亚特十二岁那年,一名刺客在行刺失败后将她一双年幼的弟妹掳走,逃亡过程中跳入了卓兰的大海。大公夫妇花费了近一月寻找未果后心力交瘁,不久便先后与世长辞。
自此,蕾亚特便以十二岁的幼龄继承了大公之名,并自愿成为苦行修士,开始了在大陆各地的游历旅程。

八年后,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遭遇不测的时候,她悄然出现在了杰彭十年一度召开的尼林之羽翼竞技场上,包裹全身的黑色修行衣掩盖了她的面容。当她击败最后一名对手,摘下红色旗帜的胜利一刻,所有人都目睹了那黑色衣装下满溢着圣洁气息的美丽少女。曾经的神眷之女回来了,竞技场上响起了沸腾的欢声,新的尼林之羽翼诞生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是尼林神的旨意,人民毫不怀疑地相信着,而蕾亚特也成为了百年来这个政教两立国家最年轻的精神领袖。

袭名尼林之羽翼后,年仅二十岁的蕾亚特着手重整由于长年的权利斗争和世袭制度而腐败堕落的杰彭最高议会“天欲”。她将贪婪无能的纨绔子弟全部驱逐,通过选举重新考核认命了新一批的议员,而米莱娅和沙夏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米莱娅出生贵族,却由于女性的身份而无法得到重用,而沙夏则是底层的贫民出身。但在蕾亚特的眼里,凡是有实力的人皆可成为议员,随即提拔二人成为自己的辅佐官,即便有权势的贵族长老议员们在背后咒骂,她亦没有放弃改革。

就是这样一位少女,在执掌了尼林神殿和“天欲”之后,成为了除王室成员以外唯一一个可以在杰彭皇帝面前携带武器的存在。拥有了和杰彭皇帝对等的权利,同时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尼林的羽翼是杰彭尚武精神的象征,为此她必须亲赴战场。
每当她的旗帜扬起,黑色的圣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时,便会将士气推向最高潮。而她并不仅仅长于治愈魔法,更是能将各种攻击、保护系的神圣魔法运用自如,只是有她所在的地方便会被认为是无法突破的防御。
但是每经历一次战役,她的心就会被蒙上一层灰暗的色彩。失去亲人的苦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圣迹却无法次次显现,今天拯救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另一个人将会无法得到拯救。
为什么杰彭和拜索斯要成为仇敌呢?如果两国能和平谈判的话,将会减少多少死者啊……起初只是微弱的思想在心中萌芽,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的小芽已经舒展开枝叶,生长得越发茂盛,并渐渐占据了蕾亚特的心房。

「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会有征战,都会有不可避免的死亡,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不要再担心了,你这次绝对不会死的,而他们也无法躲过死神的镰刀。你是个祭司,如果对死者倾注太多的感情,是无法胜任这个神圣的职业的!」奔驰在去往雷诺斯的路上,蕾亚特的脑海中又回响起老师的话语。
“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祭司,可是我觉得没有任何人是应该死的,就算是我们的敌国拜索斯的人也是。可是现在这个时代,我们的国家制度,不容许我这样想。”记得自己当时是如此回答老师。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无力的小女孩了。”蕾亚特那如同湖蓝宝石的眸子中燃烧着炽白的火焰。
眼前,雷诺斯已渐近了。

“是蕾亚特殿下!!!”
负责在城门站岗的杰彭士兵远远望见远处踏着尘烟飞驰而来的两匹骏马,而马上骑手所持的旗帜描绘着张开双翼的尼林神。
“蕾亚特殿下来了!!尼林的羽翼来了!!!”他禁不住兴奋得大叫,被分派守护城门的士兵听到呼喊声,纷纷从岗位上离开聚集到了城门口。

蕾亚特一如往常地得到了热情的欢迎。在和士兵们一一打过招呼后,她抬起头望向已然成为杰彭领土的雷诺斯城,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雷诺斯前市长无殇被高悬在主街道钟塔的头颅。
“这是谁的命令!?”她简直无法相信,这种野蛮的炫耀胜利的方式居然会出现自己的军队中。无殇紧闭的双目和绝望的神情,仿佛在告诉蕾亚特雷诺斯沦陷时发生的一切。
“是古斯塔夫大人手下的千夫长兰斯洛特阁下……”一旁的士兵小声回到。
“兰斯洛特,我记下了。米莱娅,派人一定要把无殇卿的遗体找到,完完整整地送回拜索斯,”蕾亚特朝着身旁的副官发出了命令,虽然自己和无殇只有数面之缘,却曾一起畅谈过两国的和平谈判事宜,且意气相投,如今本该成为忘年之交的两人却已天人永隔,“先将无殇卿的首级妥善保管,绝不能让世人觉得我杰彭是个蛮荒国度。”
身侧的士兵领命。

当看到无殇的首级被从钟楼上取下时,蕾亚特的神情才有稍稍的缓和。
自己的预感以最残酷的方式得到了实现,蕾亚特的心不禁有些焦躁,“现在城内是什么情况?”
“正在搬运尸体计算伤亡和统计没有参与抵抗的市民,我们有好好对待那些放弃了抵抗的市民的!”看似小队长的兵士迅速回应道。
留给认真的士兵们一个优雅的笑容,蕾亚特和米莱娅驱马进入了雷诺斯城内。四周依然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大部分民居的火虽已被扑灭,但还有数间还在熊熊燃烧,倒塌的房屋中能听到伤者的呻吟,街边巷角军士们还在忙碌着搬运着同胞和市民们的遗体,放弃了抵抗的市民正排成一列由书记官做着登记。

莱昂……我的儿子……”街旁传来妇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蕾亚特转过视线,只看到一个中年女子怀抱着一个少年的躯体。少年身上负了多处箭伤,生命的气息正在急速远去,女子的身侧还躺着另一具中年男子的遗体。蕾亚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跃下马,快步走去,来到少年的身前,开始咏唱祈祷文。

看到蕾亚特绣着赤蝎纹章的黑色祭司袍,少年的母亲大声惊叫起来:“杰彭的妖女,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她将自己的儿子抱紧,警惕得敌视着蕾亚特。
伸出食指放到唇上示意妇人安静,她继续咏唱着治愈的祈祷文,柔和温润的莹白光芒从蕾亚特的手中出现,细小的光点一个接一个飞入少年的躯体。不一时,箭伤的创口开始快速愈合,而少年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少年的母亲怔怔地望着蕾亚特,而蕾亚特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便再次翻身上了马。
目送着黑袍少女和飘扬的红色旗帜直至消失,妇人才慢慢回过神来:“那就是尼林的羽翼吗……为什么,为什么您没有早点出现呢……”
怀中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梦呓:“无殇叔叔,莱昂将来也要成为伟大的魔法师,保护大家……”
一瞬间,泪水弥漫了她的脸颊。

蕾亚特策马前行。
视线中,雷诺斯原本繁华的街道已看不出它之前的面貌。经过战火的洗礼,只余下大片的断壁残垣,但唯有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物毫发无损地矗立在雷诺斯市中央。那是被艾德布洛伊的守护结界所保护的雷诺斯市政厅,也是原市长无殇的府邸。

就在蕾亚特靠近市政厅那半开的铁制大门时,内部传出了似乎是争斗的声响。
“奇怪……战斗不是早已经结束了吗?”米莱娅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安,“若是记忆没有出错,无殇卿似乎还有一位千金时常陪伴在他身边,不离左右,这次必然也还在雷诺斯市内……”
“我记得,”蕾亚特的表情变得僵硬,“那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儿。走,米莱娅,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尽全力阻止。”

一切如同蕾亚特所料,此时的市政厅后花园中,一小队士兵正在围堵着两个孩子,而为首的正是身为司令官的古斯塔夫
“小孩子就是麻烦,我说了不会做就是不是做啊。我说无爱小姐,如果你不想有更多的人受伤的话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走吧。”已经用尽了说辞的古斯塔夫面对着眼前年幼的少女只能摇头叹气,但是少女依然用充满着仇恨和敌意的目光望着他。

“听别人都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看果然是夸大其词了,真没想到竟然这么顽固不懂得变通。”摊开两手,古斯塔夫作势便要命令士兵使用强硬手段。
“什……!”无爱眸子中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染上了愤怒的色彩。
“爱儿,不要听他说的!”挡在无爱身前的黑发少年手中握着防身用的短刀,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就……就算你们一起上,我也不会害怕的!我一定会保护好爱儿,这是我和无殇叔叔的约定!”
少年将无爱护在身后,黑色的双眸瞪着面前的——却是和他同样从属于杰彭的士兵们。
“还有,我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一个杰彭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在保护一个拜索斯的女孩?”古斯塔夫低头望着眼前的小小少年,“就算是要守护恋人,也要等毛长齐了再说吧。我可不想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如果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就给我乖乖让开。”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时,士兵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女性的呵斥,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声音所在的方向。
“蕾……蕾亚特殿下……”一瞬间,士兵们的脸上都出现了惊惶无措的神色。
“在做什么?就像你看到的,我需要把重要的人质保护起来,”古斯塔夫看着蕾亚特,耸了耸肩,“怎么,圣女殿下难道对皇帝陛下给我的任务有什么意见吗?”语气中充满了揶揄的味道。
蕾亚特面无表情地回视:“没有,只是对你处置人质的方式不敢苟同而已。”

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蕾亚特的目光转移到了一直保持着敌对态势的少年少女身上。明显是杰彭人的少年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柔弱纤细的少女,透过少年的肩膀,可以看到他身后的少女眼角还带着泪痕,怀中紧抱着一只可爱的熊娃娃和一本装帧精美的上锁笔记本,那大概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了吧。
蕾亚特的眼神变得哀伤,她朝着两个孩子走去,在他们身前半跪下膝。
“你应该见过我,对吗?”她用温和的声音轻轻问道。

无爱认得眼前这位看起来似乎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祭司。
有好几次,她都曾经到雷诺斯来和父亲商议过两国间的贸易事项,每次都会给她带来一些书本作为礼物,虽然并没有直接的对话,但是她知道这个女子是杰彭的最高层人物之一,并且在杰彭以支持和平主义而闻名。也许对杰彭高层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于其他在杰彭的威胁下生存的人来说,她仿佛就是救世的圣女一般。
沉默了半响,无爱终于微微点头,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子让自己涌起了莫名的信任感。
“爱儿,信任她真的没有关系吗?”少年不安地询问。
“嗯……”少女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听到这个女子的话语会如此得安心。
蕾亚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知道杰彭对你的父亲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无法祈求你的原谅,但是我希望能尽我的一切力量弥补我的国家所犯下的过错,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她朝着少女伸出手,“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因为暗杀我永远失去了她,如果她还活着,也该有你这么大了,”指尖触摸到无爱的脸颊,帮她拭去尚未干涸的泪痕,“我不希望你成为她的替代品,而是希望你能成为我新的家人,为了这个大陆的未来也为了你父亲的悲愿,请祝我一臂之力吧……”
蕾亚特将少女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无爱对着突如其来的请求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女祭司的心意却透过体温传达到了她的心里。

这个人也许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
无爱的心中不禁出现了这样的想法,而她自己也将为这一切实现献出微薄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父亲未能实现的梦想。
“我能…叫你姐姐吗?”无爱有些犹豫的问道。
“当然可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妹妹了。倒是我该问,能叫你爱儿吗?”蕾亚特的笑容仿若和煦的春风,即使是再冰冷的心也能在片刻间融化。
“唔,原本只有我和无殇叔叔才能叫爱儿的……”身旁的少年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有些懊恼,仿佛自己的位置被取代了一般发出了赌气的嘟哝。
“你也可以叫我姐姐哦!”蕾亚特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你已经很尽力了,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真是个英勇的小男子汉呢!不过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奇亚,你知道的,她就是尼林的羽翼哦,这个时候就信任姐姐吧。”无爱扯了扯少年的袖子,拉着他一起隐藏到了蕾亚特的身后。

“我说大小姐,你们这出认亲戏码算是演完了吗?”古斯塔夫的语气中混杂着不耐烦的意思,“如果完了,我觉得我现在应该能履行我的职务了吧?”
“古斯塔夫大人似乎有些心急呢,不过你已经不需要再执行这个任务了。我宣布,从现在起,这个女孩——无爱就是我蕾亚特的妹妹了。”蕾亚特用强调的口吻冲着古斯塔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在说笑吗?”古斯塔夫觉得眼前女人的言语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范围了。
“古斯塔夫大人似乎还没有了解状况的样子?”一直沉默不语的米莱娅此时开口道,“无爱小姐已经是蕾亚特殿下的义妹了,现在的身份是小公女,没有任何理由应该受到俘虏的待遇。”
“……大小姐,我真是服了你了,居然要动用大公的权利来维护一个敌国的女孩,今天是刮了什么风,”古斯塔夫伸手扶额,“算了,这小丫头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质,拜索斯也许不会想要回她。就当我古斯塔夫认输了,你把她带走吧。”
杰彭军的最高司令官发出了一声苦笑,随即带着部下离开了市政厅后院。

“赢了呢……”少年和少女异口同声地感叹道。
伸手环抱住两个小小的存在,蕾亚特温柔地开口:“好了,一起回家吧。”
终于得到解放的两个孩子用力点了点头,牵着蕾亚特的手离开了这布满伤痛记忆的都市。
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新生呢?
“但是,蕾亚特殿下和古斯塔夫大人的关系似乎又变得更差了呢……”米莱娅紧跟上自己的上司,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事态有变,任务毋需执行……”
市政厅屋顶阴暗处,一个人影目送着四人远去,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雷诺斯的建筑物之间。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4楼 发表于: 2013-08-05
引子Ⅳ

战事已结束一日有余。
和举国上下都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杰彭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的拜索斯正笼罩在举国哀悼的悲痛气氛之中。为了祭奠歿于此战的三位高层将官和近五万的阵亡将士,皇帝布告全国:自6月3日起的一月为国丧期间,夜晚实施戒严令,国民亦不得进行任何娱乐活动,凡有违令者,将严惩不殆。

日已西沉,夕阳的余晖透过拜索斯皇宫彩色玻璃的窗棂,散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庄严恢弘的谒见厅中流淌着悲伤凝重的空气。
谒见厅的正中摆放着三具庄重的榉木棺椁,透过水晶所制的棺盖可以清晰地看到内中所躺之人。被祭司圣术加持过的棺椁散发着神圣的光辉,披覆着拜索斯军旗的死者们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面容安详。
“哥哥……哥哥……”倒伏在烈神恩的棺椁上,皇后烈慕灵早已哭得肝肠寸断。
晟上前抱起心爱的妻子,将她搂进怀中:“对不起,慕灵,是我太欠考虑……”
“不是陛下的错,请不要自责……这都是贺加涅斯的旨意。哥哥能成为国之英灵是烈家的荣耀,只是现在荣光尚才十九还不能担当重任……”烈慕灵的哭声中带上了明显的忧虑之情。这个女人深爱着晟,也深爱着这个国家,亲生哥哥的逝去让拜索斯失去了中流砥柱,她又怎能不忧心。
“陛下,兄长已逝,而荣光尚未满二十,虽本应由现在身为首席祭司的无棋大人担当祭司殿总长,但无棋大人也尚年幼且并未修习课业,在此烈慕心斗胆请愿,在荣光能独当一面之前,暂时接管祭司殿总长一职。”在烈慕灵身侧是一个身条高挑体态优雅的美丽女子,和烈慕灵八分相仿的面容让人毫不怀疑她是烈慕灵胞妹的身份。但不同于姐姐,多次随军出征的烈慕心并未对哥哥的逝去有过多的感情表露。
“慕心!?”烈慕灵的神情中出现了掩不住的惊讶。她的胞妹从小便不喜欢家族所列的繁文缛节,也不愿为烈家出一分力,但却是以自己个人的身份为国家付出了无数心血,但是为何此时她却要……
“也许你接任这个职务是最合适的,”晟看着妻子的妹妹,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但随后又叹了口气,“慕心,祭司殿事宜就拜托了,现在慕灵这个样子,我实在无暇顾及其他啊。”
“谢陛下恩准。”即使得到了许可,烈慕心的表情依然没有明显的变化。
谢谢,慕心……烈慕灵在心里默默地向妹妹道谢。仿佛记忆中,妹妹总是在国家陷入危急的时候站出来的那个人,即便是如此桀骜不驯,她依然是自己最爱的妹妹。
“陛下,烈荣光也会不负父亲大人和陛下重望,奋发图强,日夜精进,争取早日能为姑姑分担职责,成为浪惊魂殿下合格的辅佐官。”烈荣光单膝跪地,向晟发出了坚定的誓言。

“该死……!”伸手一拳砸上谒见厅的大理石柱,柱子发出了一阵颤动,最后又归于平静。和柱子碰撞的指节间渗出了些微的鲜血,然而这疼痛和自己的舅舅以及所有亡者所受到的死亡的痛苦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
“就算你在这里暴跳如雷,对现在的局势也毫无帮助。煌殿下,请把手伸出来。”带着金丝边眼镜的辅佐官平静地望着他的主君——同时也是他的表弟。
虽然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煌依然没有改变语气:“炎莫,你太冷静了,一想到那帮杰彭人用的下三滥手段…”
即使嘴上赌气地反驳,但煌还是伸出了受伤的手。
“Healing!”炎莫念诵起咒文,随着语音他的指尖闪过一道明亮的白光,光芒散去后,煌的手便已恢复如初,“你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要记得你的性命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而是关乎着整个拜索斯的未来,煌。”
“我明白,但是现在龙魂使之印被那个叫什么黑星的刺客夺走,军中又没人能镇住局面,如果现在开始容许杰彭肆意妄为的话,拜索斯的国势肯定会日益衰微,”煌抬起头,透过皇宫的窗望向天际,白金色的发丝从脸颊两侧垂落下来,“炎莫,我要改变这一切,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炎莫能看到煌和银狼目一般颜色的双瞳中映射的是这片大陆。
“看来我也只能舍命陪主君了。”他看似无奈的语气中却带着看到煌成长的欣慰。
视线回转,落在了父亲炎纭的棺椁之上,炎莫的眸中浮现了一丝淡淡的感伤:“父亲大人,即使是再厉害的智将,不先保护好自己也是绝对无法赢得战役的——这句话看来要原句奉还了呢,这堂课的代价太大,但是炎莫会一生谨记心中的——接下来该是我的战场了。”

“父亲大人……”年幼的炎冥趴伏在父亲的棺椁上,脸上的镜片沾满了泪水,视线早已模糊不堪,“临走前明明和我约定好了,一定会回来的,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大人这个骗子……”
烈荣光望着眼前和自己弟弟同然的少年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从小便看着他长大的烈荣光知道,炎冥是个纤细敏感的孩子——同样是父亲离世,他所感受到的心灵创伤必然是比自己多上数倍。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抱住了炎冥的肩膀:“炎冥,你还有炎莫大人…也还有我在。”
听到青梅竹马在耳边诉说的安慰话语,炎冥的眼眸中却是增添了更深的忧伤:“但是总有一天哥哥会离开炎冥,我们…也无法避免上战场的命运吧……”
他伸手帮炎冥擦去脸上的泪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陪伴在你的身边,决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战场的恐惧。”
烈荣光向炎冥做出了约定。

看着眼前人真挚的眼神,炎冥揪紧了胸前的衣襟:“一定要遵守哦。虽然荣光哥哥从来没有对炎冥说过谎,但是如果这次食言了,炎冥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一定。”烈荣光抚摸着炎冥金色的柔软发丝,斩钉截铁地立下了诺言。

无名单膝跪在两具棺椁之间,伸手覆上水晶棺盖。一阵微光穿透水晶包裹住烈神恩的身体,继而慢慢消失。
「军机总长大人周身只有胸前一处剑伤,深至心脏以致殒命」站起身,无名将手抚上下巴,心中不禁产生了疑惑,「若是以烈神恩大人的身手,没有理由不作出任何反击就被一击毙命」
他的思维开始急速飞转,将方才验尸的结果和自己在发现烈神恩遗体的现场所见相重合,「暗杀者协会那批人似乎是中了极为强力的混乱术后自相残杀,黑星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他们,所以在和烈神恩大人交手之前应该并未有多少消耗——如此黑星便应该是一个同时精通魔法和剑术之人,且剑术登峰造极」但是想起先前检查的炎纭遗体,又推翻了自己心中的结论,「炎纭大人的致命伤却是因为两把匕首同时出手造成的十字刀伤——黑星,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在专注于工作的无名身旁,跪坐在炎纭的棺椁前,双手十指紧握,静静地念诵着祷告文。
“母亲大人,舅舅也去了您那边的世界了呢……”小小的公主眼角有泪水的痕迹,但是她强忍着并未让泪水流下脸颊。

身为拜索斯公主,茜从小便深知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过早失去母亲让她变得比同龄的女孩更加成熟。她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将周遭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大人们觉得她不是一个会让人操心的孩子。因为表现得乖巧善解人意,所以在母亲离世后也并未失去父亲的喜爱,但这一切也不过是表面罢了。
茜结束了祷告,想站起身来,却感到双脚不听使唤,竟无力起身。也许是跪坐得太久,也许真的是自己的内心太过脆弱。就在她犹豫是否该继续保持姿势的时候,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大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茜疑惑地抬起了头,却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无名,自己对这个冷峻的男人一向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茜踌躇的姿态映入了无名的眼瞳。
“抱歉,吓到你了吗,茜公主殿下。”男人口中说出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台词。
茜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惶惶然伸出自己的手。在握住的那一刻,无名只微一使力,便将纤瘦的公主拉起了身。
“谢谢……”被松开的手上还留有无名的体温。和他冰冷的外表不同,茜突然觉得那比任何人的体温都更加温暖炽热。

无棋站在自己父亲的棺椁前。伸手拂过棺盖,神情漠然。和其他两人遗体的完好不同,无殇的脖颈处有着明显的拼接痕迹,他一眼便明白了发生过什么。
“真是遗憾呢,你应该还有很多话想对那个人说吧。”望着被圣力修复过的父亲遗骸,无棋喃喃自语。
“无棋,”这时站起身来,神情肃然地注视着自己忠臣的长子,“无殇已去,据白琅所呈军报,你的妹妹,是叫无爱吧,在雷诺斯沦陷那日被尼林的羽翼所救,还收为了义妹。你是愿意继续作为无家的一人为拜索斯效力,还是回到你本应该在的地方,我现在也在这里给你选择的机会。”
“父亲说过什么吗?还请皇帝陛下不要怀疑无棋对拜索斯皇室的忠心,无棋的命从七年前起就已经交给了浪惊魂大人,现在亦不会改变心意。”无棋将右手放至胸前,朝着晟低下头,语气淡然。
“如此便好。”晟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再次将关心转移到了爱妻的身上。
“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有什么用,有时间哭为什么不去给舅舅他们报仇!”终于无法忍受这沉重的空气,一直看着地面默默无语的浪惊魂冲着自己的父兄说出了自己憋在心中许久的话语。
“浪!”晟的脸色变得难看,“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笨蛋父皇!”脸颊涨的通红,浪惊魂朝着晟大喊,语音未落便一扭头转身冲出了谒见厅,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一丝晶莹的水花溅落在了无棋的圣袍上。
“……”无棋没有说话,只是向晟示意了一下,便也转身随着浪惊魂跑出了谒见厅。
将手按上额头,晟觉得头痛又严重了几分。
“陛下,我想殿下不是要责怪您…殿下尚还年幼,还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烈荣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还真羡慕那个小鬼,”望着异母弟弟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感叹。但随即攥紧了拳头,似乎在心中立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身朝着晟跪下了单膝,朗声请愿道,“父皇!请下令让我带兵去讨伐杰彭吧!如果接下来只是一味防守,杰彭肯定会变本加厉不把我拜索斯放在眼里!皇儿有炎莫辅佐,请父皇毋庸担心。”

不知该说突如其来还是理所当然的请愿,让晟皱起了眉。
军机总长和法师首领的阵亡正让拜索斯军队面临群龙无首的窘迫局面,烈家幼子尚未长成,炎家虽有将才但只怕孤掌难鸣,白家一向不问军事,无家……晟摇了摇头,现在的局势的确不容拜索斯再做让步,但自己若是御驾亲征,又只怕国境内几个公国会趁势对拜索斯发起叛乱。
看着眼前自己最钟爱的儿子,晟内心何尝不知是时候该让他出去闯闯了。自己的次子拥有毋庸置疑的纯正血统,是毫无疑问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从小便受到自己和最信任重臣们的悉心培养。
而煌也不负重望,早早便显示出了惊人的才能。他拥有众人赞誉的智慧,凌驾于所有骑士之上的矫勇,甚至容貌也和平庸的自己不同,酷似他已故的母亲,那个被誉为“恩配的白百合”的女子——炎绯,如同云狼一般的白金色短发和琥珀色眸子,脸上总是带着的自信笑容,
都像夏日的阳光一样耀眼,浑身洋溢着威严的王者风范。
而他的表兄——炎莫也继承了父亲炎纭的优秀才干,少年老成,深谋远虑,总是能很好的辅助煌完成想做的任何事情。

“好……!”望着儿子注视着自己的坚定眼神,晟终于下定了决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拜索斯军的司令官了,煌,不要让父皇我失望。”
“但是,陛下,煌儿他才十七岁……”晟怀中的烈慕灵听到此言却是禁不住的担心。的确,就算是被丈夫一手悉心栽培长大的义子,也不免会让人担忧毫无作战经验的他会不会初战告败。
“母后请放心,皇儿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被感情左右鲁莽行事,父皇和母后只要等待皇儿的捷报便好!”煌意气凛然得将义母的疑虑打消。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危……”烈慕灵的眼中忍不住又涌出了泪水——哥哥已去,却又要送自己的义子再上战场。
晟比谁都明白她的感受,可能做的只是用力将她抱紧。
“煌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期待,也该到了他历练的时候了……”

自此,煌便以十七岁的舞象稚龄临危受命成为了拜索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而炎莫也作为他的辅佐官开启了新的人生。

经过雷诺斯一战,原本只是在各国军政界评价极高的刺客黑星一跃成为了这个大陆家喻户晓的恐怖存在。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即使是再任性的孩子也会停止哭泣。但也有人对这种恐惧的行为呲之以鼻,认为黑星的暗杀对象至今为止都只是各国的高层人士,他根本对平民没有兴趣;但亦有人认为,只是因为不会有人出价买取平民的性命,假如有了利益关系,黑星会毫不犹豫地诛杀任何人。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在此役之后,黑星却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踪影一般,再未对任何目标实施行动。到底是各国的高层想获得暂时的喘息,还是出于黑星自身的意志,一切无从得知。

经过雷诺斯一战,维持了十数年虚伪的和平再次被无情地打破,世代的仇敌杰彭和拜索斯——赤蝎和苍鹰再次展开了新一轮的死斗,而同处于这片大陆的伊斯、海格摩尼亚也无法坐视旁观、保全自身。大陆的局势风起云涌,饱尝了甘美胜利的杰彭和蛰伏着伺机反攻的拜索斯,这看似无法调和的矛盾之中,却依然有着一群贯彻着自己意志的人在倾尽自己所能,为了这个大陆重获和平而奔走四方。他们不属于同一阵营却有着共同的理想,命运的红线在不经意间已然将两颗年轻的心牵引在一起。

从这一刻起,大陆历史的齿轮又开始加速飞转。
面对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现在,是你要站起来的时刻。所谓乱世出英雄,英雄在宽广的战场上将他的英名永留于世,即将被称作“英雄”的你,命运的钟声已然响起,年轻人,你要走的路是那里呢?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5楼 发表于: 2013-08-16
楔子

远自太古而起,一切的故事,就是源于人与人的相遇。
“善”与“恶”,“欢乐”与“绝望”,“爱”与“恨”,一切一切都是从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直至逝去成灰。
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彼此的心灵里就不会缺乏灵魂的存在,不管在哪一个时代,人类各自的生存方式都会或好或坏地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就如同一首不知源自何方的歌谣所唱的那样:
有光明就有黑暗,
有失意就有繁华,
真实孕育了虚伪,
虚伪潜藏于真实之中。

命运之门缓缓开启,人世的邂逅与别离也随之开始……
人与人在相遇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开始别离了吧?最开始的一步,也是步入终结的第一步,大家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已。
人生中,没有明确的道标。
在邂逅和分别的重复中,人,走向了成熟。

但有时,拼命获得的喜悦也会显得苦涩,原本轻松的步伐,也开始气喘如牛。
直到此时,人们才开始第一次回顾过去,在那里,存在的是不论成功与否由自己的一步步带来的喜怒哀乐。
即使身心都已经被这些羁绊所缠绕,却仍然面对着不得不继续前进的无奈,人类将这称之为“命运”。
故事的开始,因为世上存在着不计其数的相遇,故事的开始,就在人类悲喜交加,灵魂都为之颤动的瞬间。

这是一曲为那些,因为爱的强烈而迷失了自我,颠倒了真实和虚伪之门的人们所献上的,哀婉的镇魂歌。

                                                                                                                                              ——《银之镇魂歌》


序章 萌芽Ⅰ

追随那美妙的歌声
心顺应着引导
被飞翔的鸟儿邀请
在这个时代前行

毋需等待
待发觉之时故事已然开始

为什么我会生于这里呢
这个时代
一定有它的意义吧
向青空如此询问

一定是这样的
假如能听见
请相信自己

追随心之声
在飞翔的羽翼下前行

待发觉之时故事已然开始

雷诺斯战役二年后 杰彭王国—雷诺斯市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房间时,蕾亚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睡着了吗……”揉着惺忪的睡眼,她直起身来,看到桌上等待批阅的文件上沾染着些许的水渍,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红晕——连续三日的彻夜工作让她的身体极度疲惫,昨夜竟倒伏在办公桌上沉沉得睡了过去,伸手触摸肩上披着的鹿皮袍子,“又让爱儿担心了呢……”她知道那一定是妹妹为自己披上的,若是没有,只怕自己早已蒙盖顿神的召唤了吧。

将目光望向窗外,明丽的晨曦在卡拉尔山的那一头将天空晕染上了一层圣洁的美丽,希露芙(风精灵)绝妙的歌喉在清爽的风中回响。
她推开窗子,吮吸着大波斯菊的芳香,空气微微带着些早晨所特有的湿气;昨夜的疲惫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今天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今天也有很多事要处理呢,”走进盥洗室,用女仆隔夜准备好的清凉泉水将自己的脸洗净,轻轻拍了拍两颊,“要振作啊,蕾亚特,不能让米莱娅他们在那边也不放心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视线却又停留在了桌上放着的金丝边眼镜上。
“米莱娅……”指尖沿着眼镜的边框轻抚,“你和沙夏在那边还好吗……”

一年前,在克莱提的国境战场上,沙夏作为战区后援部队指挥官,面对拜索斯的剧烈反攻,为了给部下们争取撤离的时间,以自身作为诱饵吸引了拜索斯主力的视线,最后却死在了任拜索斯驻克莱提总司令官——伊拉姆斯公伊百的盛怒之下,尸身被严重毁坏以至于竟无法从大量战死者的亡骸中分辨出他的躯体。

贫民窟出身的他没有任何的亲人,最后只有蕾亚特和米莱娅两人出席了他名义上的葬礼,现在国家公墓中他的坟墓也不过是衣冠冢而已。

而就在数月前,米莱娅代理因为天欲事务脱不开身的蕾亚特去出席伊斯方面的通商会议时,竟然遭到自称黑星的刺客袭击而殒命。一身黑衣的暗杀者只用了区区的一拳便将米莱娅的身体击穿,她甚至没能留下任何的遗言。
当蕾亚特看到她被拳套洞穿的尸体时,无法抑制地嚎哭起来——遭遇袭击的本应是自己,而不该是自己的副官。可是无辜的米莱娅却代替自己接受了贺加涅斯的邀请,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还需要她力量的自己。

望着副官生前爱用的眼镜,她的回忆如同洪水一般涌出。
“这也是神给我的试炼吗……”将手放在胸口,她静静地念诵起祈祷文。柔美的嗓音浸透了空气,光之精灵开始在她身边汇聚,因为记忆而躁动的心渐渐平静。

“蕾亚特殿下,今天的例行视察需要临时取消吗?”房间的门被敲响,从门那一头传开了一个少年的询问声。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近早晨九点了:“照常。帕拉斯,今天让弗莱迪不用备马了,我们就步行视察吧。”
“明白了,我这就去做出发的准备。”隔着门,被唤作帕拉斯的少年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蕾亚特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换上了圣袍和披风,将权杖别至腰间。
“那孩子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呢……”想起刚才的少年,蕾亚特的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在米莱娅走后,她便提拔了这个平民出身的少年成为了自己的副官。原本作为祭司拥有非凡能力的帕拉斯因为出身的低微而在天欲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但是在看过他提交的议题后,蕾亚特发现这个少年竟拥有元老议员都望尘莫及的深远思考。而每次和她对面时,目光中从未出现如其他低位议员一般的阿谀之意,让蕾亚特不由地对他产生了好感。
“米莱娅,你看到那个孩子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吧,真是不可思议,”发出轻声的叹息,“可惜没有机会让你们共事了呢。那个孩子现在同时做着你和沙夏两人份的工作,对他的年纪来说似乎负担太大了一些,虽然现在爱儿也能帮我处理一些事务了,但是果然……距离我想要的和平还有很远的距离。那位皇子的军队已经停在了卡拉尔郊外,随时有可能发动进攻……”眉间微微皱起,但随即又舒展开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呢,今天可是例行视察,帕拉斯该等急了吧。”

打开门,蕾亚特沿着雷诺斯市政厅的环形扶梯走下了楼。
是的,这里是雷诺斯的市政厅——两年前,雷诺斯陷落后,蕾亚特便向国王贝伦要过了雷诺斯的行政权。因为战争的功绩,贝伦并无法拒绝这一请求,于是她将这里变成了自己的辖区,同时也将天欲的分部设立在了这里。

而义妹无爱也因为能继续呆在熟悉的都市参与重建而变得活跃起来,每天都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给困苦的人送去面包和医药品。
只是那个叫做苏奇亚的少年,自那日后并未和她一起,而是在确认了无爱能有安全的保障后就离开了,但时不时又会突然出现在府邸之中,很自然地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随后又再次失去踪影。起初蕾亚特还有些疑惑,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种奇妙的关系。

“蕾亚特殿下,今天的预定视察范围是市场和作坊区域,”拿着城建规划图,帕拉斯已经在楼底等候着了,“没有问题的话就从作坊区域开始巡回吧,最近申请开业的新工房有三家。”
“看来今天的行程不会太轻松呢,要做好觉悟哦。”
“在蕾亚特殿下眼里,帕拉斯是这么没有根性的存在吗?”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帕拉斯为蕾亚特打开了市政厅的大门。
“我可猜不透你的想法。”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蕾亚特露出了一个少女般的微笑。

今天是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当看到市政厅大门开启时,人群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蕾亚特和帕拉斯。
“是蕾亚特殿下!好多天没有见到您了,可别把身体累着了啊。”
“蕾亚特殿下,有空来我们家的工房坐坐吧。”
“这是今天刚摘的大波斯菊,蕾亚特姐姐喜欢的话可以拿一些去装饰宅子哦!”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蕾亚特小姐,能否赏个脸一起去喝茶呢?”
人们朝着她涌过来,纷纷表示着关切。虽然夹杂着可疑的邀请,但是蕾亚特还是展露出温和的笑容一一和大家问候。

在两年前,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人并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自己——而是那个慈悲的圣者,自己不过是继承了他的遗志罢了。
自从来到雷诺斯后,她便给予了拜索斯国民回归自己国家的权利。但是听到她要重建雷诺斯的决意后,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留了下来——尼林的羽翼为了拜索斯少年展现神迹的事情早已在市民间传开,大家都对这位年轻的新市长抱有了或多或少的好意,而蕾亚特为了雷诺斯重建付出的心血也让市民们逐渐认同了她。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还是无法阻止不同的声音出现。街角的阴暗处,两个身着华丽长裙的贵妇正在窃窃私语。
“这群不要脸的平民,这么快就忘记了拜索斯的荣耀。”
“这小丫头也嚣张不了多久了,听之前来这里的商人说殿下的大军已经到卡拉尔郊外了呢。”
“真不明白老爷当初为什么要留在这儿,自从这儿成了杰彭领土了以后,我就不能去伊拉姆斯和恩配参加舞会了呢!”
“啊啊,就是如此,煌殿下请早点来解救我们吧~”
当然这些嗟怨之词并未能进入到蕾亚特的耳朵里。

“蕾亚特姐姐!是我啊,今天要视察作坊吧,一定要先来我家呢!”人群中探出一个脑袋,那是自己熟悉的脸孔,两年前,因为自己的圣迹而重获了新生的少年——莱昂
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也继承了自己父亲的生意,成为了一个制弓匠,和母亲一起经营起了父亲留下的产业。
他的身后是他的母亲,已经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的坚强妇人现在正为了家业的复兴每天忙碌着。而今天也是如此,怀中抱着一大捆的榉木枝条,脸上洋溢着笑容:“蕾亚特殿下,今天来话还能看到莱昂制作弓箭的样子哦,我这不听话的儿子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呢。”
“娘,别说多余的话啊,我还想给蕾亚特姐姐一个惊喜来着……”莱昂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莱昂的制弓所是街边开始第一家吧,”看着莱昂的反应,蕾亚特不禁莞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知道蕾亚特工作的繁重,人们也不再打扰她的视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而蕾亚特的例行视察也终于能得以开始。
“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人气啊。”看着散去的人流,帕拉斯不由地感叹道。
“这算是称赞吗?”跟随着莱昂的脚步,蕾亚特迈入了作坊规划区,“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些让人惊讶呢。”
而那人只是不置可否地摊了手。

受蕾亚特的民族融合政策影响,新雷诺斯市在重建时,在原来的风貌上又加入了杰彭和伊斯的元素。后来移居过来的市民们将他们故乡的建筑工艺带到了雷诺斯,使得拜索斯风的严谨感减少了许多,而显得更加具有活力。
在莱昂的制弓所小坐了一会,蕾亚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熟练地切削,上油,不多时一把弓箭便已完工。
“虽然我没见过你父亲的作品,但是现在你的手艺已经很棒了呢。”毫不吝啬地发出赞叹之声,蕾亚特冲着满头大汗的青年微笑。
脸霎时变得和煮熟的海蟹一般,莱昂结结巴巴地回道:“谢……谢谢蕾亚特姐姐!我……我还会更加努力的。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这里最厉害的制弓匠的!”
“我期待着哦,今天还有很多订单要完成吧,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向莱昂母子俩道了别,蕾亚特的目光移向了下一间工房。

在辗转视察完市场区域后,已是夕阳西下。
蕾亚特手中抱着热心的市场老板们赠送的各种食材,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但是脸上却并未出现任何疲惫的神情,而是比之出发时更加得神采奕奕。

“看到现在的雷诺斯,我突然有些明白了无殇卿拼尽全力也要保护它的觉悟呢。这一回,就让我来守护这个城市吧!”
蕾亚特快步向市政厅走去——今晚还要起草重要的和谈文件,而在那之前还要为自己的家人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希望今天不会出现太意外的情况。”帕拉斯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随着蕾亚特走进了市政厅之中。

就在夜幕快要降临在雷诺斯之时,市政厅中传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即从烟囱中冒出了无数的黑烟,在最后的晚霞映衬下形成了一个骷髅的形状,骷髅模样的黑烟打了个饱嗝,才慢慢消失……
“啊,蕾亚特殿下又亲自下厨了。”从市政厅前路过的卖花少女望着升起的黑烟发出了一声感叹。
“啊哈哈,谁都不是一开始就会做饭的。别看我家的老婆子现在手艺这么好,当年……”一手拿着大瓶的威士忌朝嘴里灌了几口,酒馆常客的大叔大笑着。
但是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肥胖的身影,阴影中只看到它两眼冒着凶光。
一道银光闪过,一只平底锅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的眼睛打起了转,只觉得满天都是星星:“啊咧,天这么快就黑了?”
就在他快要扑街的时候,一只充满脂肪感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拖着他离开了市政厅前:“叫你多嘴!”
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熟悉的斥骂。

而此时的市政厅内,女仆和执事们都忙成了一团——就在刚才,蕾亚特在制作她“拿手”的碳烤牛排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往牛排上撒胡椒的一刹那,不明原因的,牛排发生了爆炸,而她想用圣术熄灭烤架上的火焰时却反而使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在听到厨房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后,无爱和女仆长不约而同地冲到了厨房。
“姐姐!”
“蕾亚特殿下!”
“和您说过很多次了,这种事让我们来做,您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呢!”毫不在意蕾亚特的身份,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女仆长爱多娜带着怒气开始了说教。
因为爆炸被弄得满身黑灰的蕾亚特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垂着头:“对不起,爱多娜,又给你添麻烦了……”
轻声地道着歉,她下意识地擦了一下脸上的炭灰,结果却是让那张脸增添了更加浓重的色彩。

看着她的样子,爱多娜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她拿出手巾帮蕾亚特擦了擦脸:“大小姐总是这样,明明就该是下人做的事还要自己动手,虽然我们都知道您是好心,但是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可真要给大小姐下厨房禁入令了。”
“以后不能再给你们添更多的麻烦了呢,但是我还是想学好厨艺,毕竟总有一天我也要……”蕾亚特的脸颊微微泛红。
“哪个男人还能让我们的蕾亚特殿下亲自下厨啊,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用母亲般的目光看着眼前自己侍奉了二十余年的小姐,她的心里有烦恼也有欣慰,“好了,好了,快去沐浴更衣吧,堂堂尼林的羽翼做个饭居然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不得变成时报的头条。”
“那今天的晚餐就交给我吧。”这边厢无爱已经穿起了围裙,开始打扫一片狼藉的厨房。
“真是麻烦二小姐了。哎,自从您来了以后,就没怎么受过主人该有的待遇,尽为了大小姐和我们这些下人操心了。”
“能帮上姐姐的忙爱儿就很开心了,毕竟爱儿除了家务以外其他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呢。”看着女仆长露出的愧疚神情,无爱回报了一个充满元气的微笑。

送走了主仆两人,无爱开始环视室内——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的厨房里到处都溅满了黑色的炭灰。
她带上手套,麻利地将墙壁和地面擦拭干净,突然有一包物体进入了她的视线。
“这是?”被打开的包装里是褐色的粉末,“胡椒……?”她凑近看,鼻息不小心让袋子里的粉末飞散开来,“咳咳!这是——硫磺啊!”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脑中突然闪现了这包硫磺的主人:“这是奇亚用来做烟雾弹的材料吧?!姐姐肯定是把它错当成胡椒用了……”
她把袋子重新封好,放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里。
“奇亚也真是的!怎么会把这种危险的东西放在姐姐能接触到的地方呢。”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她继续开始了清扫作业。

而在此时的迪普欧朋,有一个黑影从天欲前议长的府邸中翻身而出。背上背着一大袋的东西,却不影响他以轻盈的身姿飞快地跑进了附近的森林中。

“幻影魔盗出现了!!”
“我养你们这些警卫干什么来的!连个毛贼都抓不住!!”从府邸中能听到老人气急败坏的吼叫,“我的宝贝们啊~~~~~~!”
“死老头,叫你在国王面前说姐姐坏话,还敲诈了蜡烛店的大婶!”苏奇亚朝着那所奢华的房子吐了吐舌头。
“咚!”突然树上有只松鼠丢下了一颗橡实,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他的脑袋。
“好疼!”揉了揉被砸痛的脑门,“该不会是三儿他们又在拜索斯给我惹了什么麻烦吧,当老大还真不能省心。”

就在那时,他当然不会想到是自己遗落在蕾亚特宅邸中的爆弹材料闯了祸。

将厨房打扫完毕,又花了不多时,无爱便完成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一些饭菜盛了出来,用精致的碟子装着放在了壁橱里,顺带附上了一张纸条——“下次不准再留危险品在府邸里!”这才满意地去招呼爱多娜准备晚餐的事宜。

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败中缓过神来的蕾亚特默默地和盘子里的食物战斗着——也许真的只能说神是公平的,在人前近乎完美的蕾亚特是个彻彻底底的家务白痴,清扫地板会把自己绊倒,洗涤衣物会把所有的衣料都搅成一团,修补物品则会让自己的手指全部负伤,最可怕的还算她的手制料理——当无爱和苏奇亚第一次吃到她亲手做的蛋包饭时,感动的泪水立马化成了痛苦的泪水,从此以后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在帕拉斯第一次遭难时,俩人都忍不住在一旁偷偷得笑了。
“今天的鲑鱼味道不错。”用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平民出身的优雅手法熟练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菜肴,帕拉斯对面前的烟熏鲑鱼发出了赞叹之声,但无法分辨称赞的是新鲜的鲑鱼本身还是烹饪它的厨子手艺。

晚餐结束后,无爱如同往常一样洗刷好碗碟。重新布置好起居室后,她来到了二楼蕾亚特的卧室。
蕾亚特已经开始了夜晚的工作,无爱知道今晚的文件极其重要,所以并不会贸然去打扰姐姐。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帮她整理好卧房,能让劳碌了一天的她获得一个优质的睡眠。
将床铺整理好,她的目光忽然被放在床头的画像吸引——平时它总是被面朝下地放在桌上,但是今天被正立了起来。
那是一张大公家的全家福,绘制得极为精致,栩栩如生,能看出画像正中的是面容慈祥的大公夫妇俩。站在左边的是尚还年幼的姐姐,右边是一位金发的少年,而大公妃怀里抱着的则是一个和姐姐有着同样发色的可爱小女孩。无爱的心突然有些疼了起来——自己占据了这个孩子本应享受的身份,过着她才应该有的生活。

在大公夫妇过世后,府邸中的佣人们如同约束好了一般再也没有提起过二公子和三小姐的名字。
即使无爱问起,爱多娜她们也只是摇了摇头:“只要说起他们的名字,我就怕大小姐想起来那时候的事。她已经背负得太多了,我们这些下人能做得也只有这些。”
无爱明白这些,于是也再没有过多询问:“蕾亚特姐姐,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妹妹,但是,无爱也愿意和你一起负担那些使命,即使无法成为很大的力量,我还是希望姐姐有一天能对我敞开心扉……”

用手巾将画像擦拭干净,无爱将它重新放回了床头的小桌上,转过身,提起清扫用具离开了姐姐的房间。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8-17 12:09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6楼 发表于: 2013-08-17
序章 萌芽Ⅱ

“卓兰啊,海的女儿,
  翻涌的波涛是你的笑容,
  那蔚蓝的珠冠承载着富饶,
  在你香眠的柔榻上,
  拥抱着的是繁荣,
  飞溅的浪花是你的双手,
  温暖的风随之而来,
  给予你的儿女们永恒的怜爱……”

卓兰的大海一向是那么得美丽,碧波荡漾,空气中透着的咸腥并不让人感到窒息,甚至可以说舒服。收网的渔夫们总爱唱一些赞颂此地的歌,淳朴而美妙。

古斯塔夫静静地坐在海边,任凭海风吹袭着他的脸庞。
无言地拿起手边的伏特加,朝自己嘴里猛灌。酒液从口中溢出,滴落到他的皮甲上。
“转眼就五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呢……”将空了的酒瓶丢到一旁,他仰天躺倒在身下的礁石上。
朝着飞速流过的云层伸出手,“萨丽……”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他闭上了眼睛。

五年前,围绕着杰彭和伊斯的制海权展开了洛克罗斯海峡战役。有着海上强国地位的杰彭动员了近百艘舰船,由当时的海军总司令古斯塔夫率领,浩浩荡荡向着卓兰海和伊斯领海奥赛尼乌斯海之间的那道争议海峡驶去。
战役并未持续很久,在被誉为“海鸥之子”的古斯塔夫指挥下,杰彭海军士气如虹,短短的三日内便把伊斯的主力舰队击溃,将海上命脉洛克罗斯海峡的控制权收入囊中。

然而就在战役即将结束之际,古斯塔夫身处的伊斯军旗舰桅杆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他从高处用冰冷的眼神望着杰彭的司令官,以极快的身法弯弓搭箭,焰色的箭支突破空气朝着古斯塔夫飞去,而尚在和伊斯司令官酣战的古斯塔夫竟丝毫未有察觉。

“古斯,危险!”就在古斯塔夫手刃了伊斯将军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身为自己的副官同时也是他最爱的妻子——萨丽的喊声,下一秒身体被撞开,他踉跄了一步,回过神却发现将自己推开的那人已经倒在了甲板上。
“萨丽!!!!!!!”颤抖着双手跪下来,他抱起了自己的爱妻,“怎么会这样……”
“任务失败。”听到从上方传来的简短字句,抬头再看时,桅杆上的身影已不知去向。
“黑星!!!!!”怒吼出那个身影的名字,古斯塔夫的指节格格作响。
“古……斯……”唇角溢出黑色的鲜血,萨丽的视线已经变得朦胧。她知道刚才的箭上并不只是附加了斗气,为了置人于死地上面甚至还涂抹了剧毒。
内脏仿佛被腐蚀一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她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抚上丈夫的脸庞:“对不起……看来不能陪你走更远了呢……贝瑟芬妮……就拜托了…我们…已经不能再错更多了……”
“说什么傻话,振作啊!”握住爱妻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即使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掉一滴泪的海上男儿此时再也无法控制泪水从自己的眼眶中涌出。
“好高兴能看到那孩子长大了呢……还一直有你在身边……我比温迪妮姐姐和苏珊娜幸福多了哦……”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缓缓闭上眼,“所以……不要难……过……”
“萨丽……萨丽!!!!”他朝着天空大喊,却无法召唤妻子的灵魂归来。
海鸥从布满流云的天空略过,发出了凄凉的鸣泣。

贺特历580年 夏
洛克罗斯海战以杰彭的全胜告终,那个夏天,古斯塔夫再一次成为了杰彭的英雄。
但也从那个夏天起,“海鸥之子”便再未在这片海上飞翔。

贝伦,为什么那时你会想要借用他的力量……萨丽的死还不能让你清醒吗……”关上记忆的闸门,古斯塔夫喃喃自语。
下意识地拿起酒瓶,却发现早已一滴不剩。他悻悻地坐起身来,垂着头望向礁石下的海浪。波涛冲刷着礁石的根基,发出悦耳的拍岸声。

“我们伟大的古斯塔夫总司令貌似变成了落魄的流浪汉啊。”身旁突然被放上了一壶酒,耳中传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伸手拿过,毫不客气的打开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口:“真有你小子的,从哪搞来的这上等杜松子酒,杰彭可不产这玩意。”
咂咂舌,他对手里的酒再多看了一眼。
“前两天在海格摩尼亚顺手帮领主解决了一只棘手的魔兽,报酬里混进了这个,”和古斯塔夫容貌相仿的青年在他旁边的空地坐下,“杜松子酒可不对我的口味。”

仔细端详了一下酒瓶,还真有海格摩尼亚官印。
“格……现在应该叫吗,听说你洗手不干了?怎么,明明说不会给皇家做事的你怎么跑去海格帮人打杂?”带有些揶揄的意味,古斯塔夫朝着身旁的青年问道。
“我不过是碰巧路过而已,遇上了美丽的少女正要被当做祭品送给一只丑陋的魔兽,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坐视不管,”被叫做晓的青年用略微夸张的语气回道,“怎么,父亲大人还在为了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吗?”
“父亲大人还是免了,”古斯塔夫摆摆手,“要说不在意那可是假的,身为父亲被儿子捅了一剑,那个不孝子还大吼着我不会为皇家做事然后离家出走,是哪个老爹都得气得够呛吧。”
“关于那件事,我一直都想道歉,”晓望着自己的父亲,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那时候的确让老爹你难堪了呢。”
“你小子……就别揭我疮疤了,”古斯塔夫露出一丝苦笑,“而且,要道歉的该是我,如果那时候没有恋战,你母亲也不会……”
“现在道歉也于事无补呢,老妈已经不会回来了。不过,只要我们都好好活着,她在那边也会很开心吧。”他的语气听似轻松,眼神中却透着些落寞。

同样是五年前,在得知自己母亲战死的噩耗时,十五岁的晓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英雄,而固执地认为母亲的死都是父亲的责任。拒绝继承家业的他拿起剑要求和父亲决斗,虽然尚才十五岁,但是他的剑技却已经超越了他的父亲。在看到父亲输在自己剑下的狼狈姿态后,他破门而出,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卓兰的家中。
自那天起,杰彭多了一个名叫“幻影魔盗”的传奇盗贼——他劫富济贫,乐善好施,成为了困苦人民心中的救世主。再后来,在迪普欧朋的某个角落,有一座盗贼公会悄无声息地建立了,自称为“夜鹰”的盗贼们成为了夜的王者,看似毫无正义可言的犯罪行为却有着严格的职业操守——绝不对弱者出手,这道铁律让人们对这个地下公会刮目相看。

“要是有人知道曾经的那个幻影魔盗居然是杰彭司令官的儿子,一定会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哈哈。”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古斯塔夫一边喝着酒,一边打趣道。
“现在已经有人继承了幻影魔盗的身份,所以我必须要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有想做的事就去做吧,不要像老爹我。”用有些自嘲的口气说着,他在自己儿子的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
“还真是老爹的风格,都不会问我要去做什么。”晓玛瑙色的眸子里波光流转,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这么拘泥小节可是当不了好男人的啊,想当年——”古斯塔夫有一瞬间错觉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
有多久没有这样融洽地和这小子聊过天了呢,他不由地心想。

不觉中日已西斜,壶中的酒也已见底。
“要和那只拜索斯的云狼较量了吧?”起身拍了拍自己父亲的肩膀,“可千万别输了哟!”
背着身做了个道别的手势,晓朝着市集的方向离开了。
“我可还没到要被儿子担忧的年纪吧。”古斯塔夫笑起来,但是眼瞳中却没有往常的自信色彩。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8-18 12:46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7楼 发表于: 2013-08-19
序章 萌芽Ⅲ

早晨的空气一向是那么清爽,西风漫步在迪普欧朋那座绵长起伏的大桥上,眺望着波粼闪烁的海面,和那艘永远不会启航的古代战船,微风轻拂上他的面颊,有一丝凉意,他将目光微转——是的,前面就是杰彭王国的皇宫了。在那里,有人在等待他的归来。
他迈动着脚步,腰间佩着的短剑撞击着随身携带的卷轴,上面记载着这次任务的报告——还未到需要打开的它的时候。

加快脚步,走过王宫前的林荫道,他朝着城门两侧的守卫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啊啊,西风大人!您才是,这次又去了伊斯公干吧,快给西风大人打开城门!”城门的守卫一边恭敬地行礼,一边催促着城墙上的守卫开启闸门。
大门被缓缓拉起,西风又再次踏入到熟悉的场所。
无暇欣赏王宫通路两旁的精美雕塑和奇花异草,他径直走向了面前宏伟的建筑。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橡木大门,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紧闭的门扉。

会见厅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在王座之上,室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到他的面容。
“是西风吗……”询问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是的,贝伦陛下。”西风走上前,朝着王座上的人跪下了单膝。
“伊斯的情况如何?”王座上的人用手撑着额头,仿佛为了遮掩自己的痛苦表情一般。
“自从洛克罗斯一战后,一直都较为安分。雷诺斯战役时就未显现出协助拜索斯的意愿,而此次出访西风也并未看出其有伺机插足的迹象。”单膝跪立在皇座下的台阶前,将身体微微前倾,西风如此回复道。
“是吗……”贝伦的语气微微变得轻松,“这次也辛苦你了。”
“作为您最忠实的臣仆,何地何地西风都愿为陛下、为我杰彭的强大而贡献出自己微薄的一点力量。”恭敬地低首,西风语气平静。黑发从两鬓垂下,遮住了他的侧脸。
“退下吧。”贝伦艰难地站起身,走下王座朝着休息间的方向走去。
“陛下,请务必要保重身体。”目送着国王,西风在他身后行了一礼。

看着国王的身影消失,西风转身轻推开身后的大门,在吱呀做响的声音中他重又回到了以往的世界。
会见厅外阳光明媚,当他走出长廊时,皇宫前停歇着的一群白鸽张开洁白的双翼飞腾上了湛蓝的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让他的精神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压抑的感觉早已消失无踪,现在只有真实的快乐。

“西风哥哥!”在鸽子落下的洁白羽毛中,一个穿着华美蕾丝长裙的小女孩朝着他欢快地跑了过来,“欢迎回来!”
西风弯下腰,任小女孩扑进自己的怀里,用手臂揽住小小的身躯,将她轻轻抱起。
“哥哥不在的时候,贝莉丝有没有乖乖的啊?”他的脸上满载着温柔的笑意。
“贝莉丝一直有乖乖的哦!”叫做贝莉丝的小女孩抱住西风的脖子,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灿烂笑容,“但是西风哥哥不在,贝莉丝一个人好无聊哦!”她嘟起了小嘴,不觉又增添了几分可爱。
“贝莉丝这么说的话真澄可是会伤心的哦。”西风注意到了刚才和贝莉丝在一起等待自己的少女。
她有些为难地站立在原地,眼神透着些失意:“没关系的……是真澄太没用不能让贝莉丝殿下开心……”
“真澄姐姐不要难过,是贝莉丝不好,真澄姐姐为了贝莉丝从水晶球里弄了好多小精灵出来呢!”贝莉丝脸上换上了歉疚的神色朝着真澄说道。
“贝莉丝殿下,那是真澄应该的,殿下没有错……”
“还真是辛苦你了,我不在的日子,累了不少吧,”伸手摸了摸真澄的脑袋,“真澄将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女王辅佐呢。”西风对她报以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真澄会更加努力的……”少女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慌忙将视线移向地面。

“对了,这是真澄想要的占卜材料吧?”西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些晶莹剔透的石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这次陛下让我去伊斯公干的时候碰巧在伊斯的市集见到,便买了一些。”
“西风大人,这些石头好贵的,真澄怎么敢随便收下……”她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那些珍贵石子,自己之前不过是在为贝莉丝讲故事时提到了而已,并未想到世上居然还存留着这种占卜石料,那是每个占卜师都梦寐以求的梦幻之石啊。
“记得不要再叫大人了哦,假如真澄不收下,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呢,”西风把石子塞进她的手里,“即使想找那个商贩退货只怕这时也已经找不到了吧。”
真澄用手捧着闪耀着辉光的石子,迟疑着:“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当然,这是为真澄才买的哦。”
把手握紧放到自己的胸前,真澄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谢谢西风哥哥!”

“西风哥哥,贝莉丝的呢?”衣领被小手扯了扯,贝莉丝的小脸上充满了期待。
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缎带蝴蝶结,用余下的手戴到了贝莉丝的头上,缎带中间装饰的紫兰宝石光华璀璨,一看便知道是稀世之物,“在伊斯的市集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一定和贝莉丝很配呢。”
“呜哇!好漂亮,最喜欢西风哥哥了!”伸出小手抚摸着头发上的缎带,贝莉丝绽放出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欢乐笑容。

而就在他们的身后,王宫的花岗岩柱的阴影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你还真是喜欢西风啊,叔叔我都要嫉妒了。”身后传来熟悉的浑厚嗓音,贝瑟芬妮羞红了脸,她转过身去,“不是的,古斯塔夫叔叔……”双手揉搓着围裙的裙角,她低下头来。
“哈哈,不用在意,那家伙的确有魅力,只可惜……”原本高亢的笑声戛然而止,古斯塔夫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祥的事一般停住了话头,但随即又换上了他招牌的阳光笑容,“我已经和爱琳打过招呼了,今天不用干活,我带你去卓兰玩吧!”
不等贝瑟芬妮应声,他便一把将女孩放上了自己的肩头。
“出发喽!”伴随着爽朗的笑声,魁梧的男人肩上载着穿着女仆服装的小女孩从王宫的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结束了谒见,西风回到了久违的家中,那是位于迪普欧朋市郊弓术训练所旁的一座不大的宅邸。
作为杰彭首席弓手,在任外他还要兼做弓术训练的导师。为了照顾学员们的修炼,他便将原本位于皇宫附近的宅邸迁到了此处。

远远地望见自己宅子那布满翠绿色爬山虎的外墙,西风的心随之变得轻松。
没有任何装饰的铁质大门显示着宅子主人的清廉,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也许都不会想到这竟然是御前最得君心的侍卫西风的宅邸。

看到年老的门倌在门口迎接自己的归来,他朝着老人挥挥手:“爷爷,看家辛苦了。”
贫民窟出生的老人甚至没有名字,在西风的宅邸当了门倌后西风便将他称为爷爷。
“主人,今天可有贵客登门啊,我已经上了茶让她们在客厅等候您归宅。”老门倌朝着西风鞠了一躬,用手引导他进入宅内。
“贵客,我西风的宅子也会有贵客登门吗?”平素并不喜与人结交的西风有些疑惑,“不知是哪位权贵又来游说……”话音还未落,视线中便映入了客厅中正优雅得品着茶的那位年轻女子。

“西风大人真是大忙人呢。”见到宅子的主人归来,年轻女子站起身,迎着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蕾亚特殿下?!”看到出乎意料的来客,西风的心中出现了更大疑问。
“好难得见到西风大人惊讶的样子呢。”蕾亚特的唇角浮出笑意,将一旁的少女扯到了身前。
“今天找你这位尊王派大侍卫不为别的,就是想请你做这孩子的老师。”给身前的少女递了一个眼神,“狄安娜,这位是杰彭王国弓术第一的西风大人。”
但是狄安娜却踌躇着,盯着西风看了半响都未有动作。

“蕾亚特殿下真会开玩笑,西风何时成了尊王派了,倒是蕾亚特殿下可是大家公认的革新派呢,”听到对方的来意,西风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柔和了不少,“是叫做狄安娜吗?”
视线转向眼前纤瘦的少女,他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大量伤痕——那都是弓弦造成的擦伤。
“看来你是一个很努力的弓手,如果想要更加精进的话,我想跟着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坏处,”他的直视着少女的脸庞,“是你拜托蕾亚特殿下寻找师父的吗?”
“嗯,因为狄安娜……想变强,想帮上帕拉斯大人更多的忙……”少女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渴求。
“……那就做我的弟子吧,我会尽一切方法让你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弓手。”西风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坚毅,他毫不怀疑这个少女一定经历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困苦。
“但是狄安娜还不知道西风大人的实力,狄安娜想找的师父一定要很强,就和蕾亚特殿下一样!”
“年纪不大,自信倒是不小,那么你想怎么验证我的实力呢。”西风并没有生气,而是对这个少女增添了几分兴趣。
“请和我比试弓术!”
听到她的请求,西风不禁笑起来:“好,我的院子里有弓术的靶子,现在就可以比。”

带着狄安娜来到后院的靶场,他让少女先射首箭。
看到狄安娜从背后取下的弓箭,他微微一怔:“这把弓你是在哪得到的?”
“是帕拉斯大人送给狄安娜的哦。”仿佛炫耀般,她拿起了弓,搭上箭,纤细的手臂拉出满月,指尖轻放,箭支穿破空气射向了靶心——只差一点便中了。
“真是可惜了,”西风会心一笑,也弯弓搭箭,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优美,一箭既出——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红心。
出神地望着西风的身影,狄安娜终于服了气:“是我输了呢,西风师父。”

自那一天起,西风的宅邸中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8-19 15:42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8楼 发表于: 2013-08-22
序章 萌芽Ⅳ

这里是拜索斯帝国中心的水上都市伊拉姆斯。
随着夜幕的降临,水城的一天才刚刚开始,那是因为这个城市的主人——贵族们现在才开始一天的活动。

夏季的夜市已经亮起了一长串的彩灯,被装饰得光彩夺目的街市人声鼎沸。
今天是伊拉姆斯公爵的寿辰,在城区中央的那所金碧辉煌的豪宅中,正在举行着庆祝寿诞的盛大假面舞会。

当舞会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趁着无人注意,便会有一些男女偷偷溜出来私会。
在公爵府邸的院子中,如同迷宫一般的大量灌木植物为幽会提供了绝好的场所。今晚也能听到树丛中缠绵的对话。
“小美人儿,请把面具摘下来,让我这个可怜的爱情奴隶看一眼你的美丽容颜吧。”
“还是不要了呢,正是这面具增添了我们的爱慕之情,请你不要破坏这一夜的梦,梦就因为是梦才更美妙呢~”
少女拨开男子伸到蔷薇色面具上的手,移开身子。点缀着白蔷薇的裙裾摇摆着,她的脚步轻盈,如同在湖面滑翔的天鹅。

用小巧的白蔷薇发饰系好的头发,蔷薇形状的耳饰和项链,象牙色的肌肤,蔷薇色的面颊,真是一个全身都是蔷薇的美丽少女。尤其是面具下的一双黑色眼睛,辉映着水晶烛台的火光,发出如同星辰闪烁般的光芒。
“我不能忍受这种隔着面具的恋情,请不要说只是一夜的梦,不然的话……”嘴上说得委婉,行动却很强硬。男子把少女推倒在树丛里,伸出手来想要取下少女的面具,但是他并没有得逞——后脑部受到重重的一击,他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只听到有人在一旁说:“真讨厌,这个色狼!”

片刻后,府邸的管家从院子经过,看到树丛中露出的两条腿,便上前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可把老管家给吓得手足无措。
伊万少爷!?来人啊,伊万少爷昏倒了!!!”老管家费劲地将年轻的伯爵托起,却看到他的衣领上晃晃悠悠落下一张卡片,上面印着象征着盗贼保护神德菲力的纹章以及以娟秀的笔迹书写的“今夜的宝物我就收下了”字样。
老管家定神一看——今夜少爷佩戴在胸前的巨大镶金边钻石已经不翼而飞了。摸索了一下口袋,果然随身携带的金币囊也未能幸免。
“是幻影魔盗!!!!少爷的钻石被幻影魔盗偷走了!!!!”老管家大喊起来。
听到喊声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舞步,汇集到院子中来,看着伊万伯爵的惨状面面相觑。

不多时,公爵府邸后街的石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去那边了!”
大约十个男子一起追赶着一个穿着裙子披着黑色披风的的少女。
拐过弯走到小胡同后,少女把披风翻过来披上,立刻就成了一幅可怜相的乞丐,追捕者接踵而至。
“是谁在那里!”手提油灯的光线照亮了阴暗的路面,也照到了乞丐的身影。
“行行好吧……”乞丐乞讨着。
提着油灯的府邸警卫问道:“有没有一个女人经过这里?”
“……去那边了。”乞丐用披风边缘指着路的前面。
“追!”男人们迅速往前跑去,随着一声“赏你的!”丢下了一枚铜币。
等男子们走远后,乞丐嗤笑了一声,脱下了披风,竟然是一位穿着骑士服装的少年。
盗贼完成了从贵族小姐到乞丐再到骑士的转变后,又回到了公爵府邸的后街。

“谁在那儿!”手提油灯的光再一次照到了少年,他耸耸肩好像在说“真没办法”,又开始了奔逃。
原来还有别的追捕者。叫骂声混合着脚步声响了起来,这场危险的追逐又开始了。

贫民区边缘一所破旧的民居中,男孩正在照料着病重的母亲。听到了外面的轻声响动,打开了那扇快要腐朽脱落的木门。
“是金币!”男孩欢叫着,捡起了在贫民窟泥土中闪闪发光的金币。就凭这一枚,吃的东西暂时不用愁了,还能帮母亲买些好药。

但是被月光照亮的脸庞又再次蒙上了阴云——男孩已经被几个男子团团围住。
“这是伊万伯爵的金币,乖乖还来!”
“不要!这是幻影魔盗给我的东西!”
“臭小子,从盗贼那里得到的东西还敢说是自己的!”其中一名男子抓住男孩的衣领,打算从他手中抢过金币。

这时一阵疾风略过抓在衣领上的手。
男人发出大叫随即放开了手,悬在半空的男孩双脚安然着地。
那名男子按着流着鲜血的手呻吟着,地面上插着一枚卡片,上面印着德菲力的纹章——就是它弄伤了男子,解救了男孩。

“你们要找的应该是我吧?”
月光下的屋顶上站着一位戴着面具,披着披风的骑士。
“异端审判庭的鹰犬还真是勇敢啊!只会欺负小孩子!”那是和普通男性相比要明丽高亢得多的嗓音,面具下的漂亮嘴唇带着轻松的微笑。

“幻影魔盗!这次不会让你跑掉的!”
“快追!”男子们边叫边追了上去,而幻影魔盗则消失在屋顶的那一端。
“谢谢……”男孩祈祷似的握着金币默默地朝着盗贼离去的方向说道。

作为帝国的欢乐城,对于因为水路贸易而钱包鼓鼓很是烦恼的绅士淑女们来说,幻影魔盗的名字并不陌生。不,应该说这个大陆上的所有城市都知道幻影魔盗这名字。因为每个城市都有身着丝绸皮草佩戴着珍奇宝石的奢侈贵族,也有连面包也吃不上的穷苦人家。

“他跑到那里去了!”
“不对,是这边!”
听着背后传来的追赶声,逃亡着的苏奇亚不禁发出了感叹。
“真是称职的鹰犬呢,能这么被人追赶的机会还真不多。”

我记得这里是有一条小路的……
从房顶跃下,转过一条小巷,苏奇亚呆住了——面前是一座豪华的宅邸,而不是他记忆中的红灯区秘密通路。
但是现在并没有时间给他郁闷,因为鹰犬们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喂!他去了那边!那里!”
前面是自己身高三倍以上的铁门,后面是追赶着自己的鹰犬,哪边更容易突破一些呢?
——这样看来似乎只能动拳头了呢。

踏着石板的脚步声渐近了。听着他那沉稳的脚步声,想必是断定自己跑不掉了才如此有自信吧。
“喂……”那人把手搭到了苏奇亚的肩上。就在那个瞬间,苏奇亚打掉对方的手,顺势向后转身踢了过去。但是对方却把双臂交叉放在身前挡住了他的攻击。难道说这家伙也很有两把刷子?还是说只是偶然?
来不及多想,苏奇亚调整身势,又是一拳朝着对方空门大开的腹部打去,然而他的双手却被有力地握住了,任凭怎么挣扎对方也不放开。

“嘘,不想被抓的话就不要动。”耳边传来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看到那人从斗篷中露出的脸孔,苏奇亚的心不由地狂跳起来——眼前的人有着白金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眼眸,这不是拜索斯第二皇子又是谁?
扯过苏奇亚的手,将他拉入怀中。当苏奇亚吃惊地抬头看时,“”形状优美的唇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让人意乱神迷的激烈深吻。

在马车里和年轻乐师幽会的男爵千金压住脱到一半的裙子尖叫着。
“失礼了。”无名关上门。

从刚才起已经沿着街边的马车挨个搜索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他的目光移向了街道尽头的阴暗处。
在看到人影后,手下的鹰犬们便朝着那里一拥而上。
但是当看到巷子街灯下是一对搂抱在一起的男女时,不禁感到有些失望——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幻影魔盗的。

男子有着修长的身材,体态娇小的少女则被裹在斗篷里,只能从斗篷的一角看到少女的一缕黑发。
仿佛没有看到部下的迟疑,无名走上前去——幻影魔盗可是变装的能手,虽然逃掉的是一个人,但并不表明他就没有同伙存在。
“我们正在追捕一个名叫幻影魔盗的犯罪者,虽然很失礼,但是还请您说明一下名字和在这里的理由。”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机械般的声音让人不由地心生恐惧。
“我在这里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无名。”斗篷的兜帽被取下,眼前的男人有着灿烂的白金色头发,夜色中琥珀色的眸子闪动着火焰般的光芒,无名当然知道他的名字。
“真是失礼了,原来是煌殿下,那么无名能否拜见一下跟您同行的这位小姐的尊容呢。”将手放到胸前,无名朝着皇子行了一礼。
“你这是要让这位淑女蒙羞?”“煌”的语调变得低沉,“你知道今天在这个城市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吧,一个尚未出嫁的公主假如在这里被异国的警探发现,这对于一个高贵的淑女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即使是你应该也不会不懂才对。”

无名微微皱了下眉。
因为伊拉姆斯公的寿诞,所以现在城中聚集了许多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在这异国他乡,有一俩个为了寻求一夜自由恋情而在夜晚出游的王子或者公主并不奇怪。
但是假如曝光了的话,不仅对当事者本身来说不是好事,对于无名这样的鹰犬来说,也许会使得拜索斯和那个权贵所在的国家产生不愉快的摩擦而被皇帝责罚。
“我明白了。”目光掠过“煌”腰间所佩皇家世代相传的圣剑,无名朝着皇子鞠了一躬,“愿殿下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语气一如冬季的寒风,让人察觉不出他真实的想法。机械地转过身,无名带着他的鹰犬们离开了小巷。

“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的公主呢,假如我不在,明天可能就要在恩配的绞刑架下看到你了吧。”
看到鹰犬们的身影消失以后,“煌”松开了斗篷,怀中的少年假如没有他的支撑差一点就要跌倒在地面上——刚才的那个吻太过激烈以致于他筋疲力尽了。

而此时苏奇亚黑色的漂亮眸子里也写满了疑惑。看着他的反应,“煌”笑起来,用手指抚过他的嘴唇,将声调转换:“小傻瓜,是我。”
“诶!?师……师父?!”眼前的人声音变得如此熟悉,苏奇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是随即小脸上就出现了一抹带着怒气的绯红。
“好过分!就因为这种情况就随随便便把徒弟的……呜……”抗议声中带上了懊恼的哭腔,因为害羞而没有把话继续下去。
“什么叫就因为这种情况,要是没有师父我的出现,现在等着你的就是阴暗的牢房,说不定还要接受双手双脚指甲被剥掉,烧红的烙铁烙在身上的拷问哦?”用手在徒弟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呢……”

听到晓的话,苏奇亚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身体抖索了一下。
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的晓把怀里颤抖着的身子抱紧:“抱歉,我说太过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嗯……”苏奇亚小声地回应着,随即感觉身子浮到了空中。

一把将苏奇亚抱起,晓朝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这是你才能享受的待遇哦,公主殿下。”
“我现在可没有穿女装呢!而且师父会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的吧……”将视线移开,不再去看那张充满笑意的脸,不觉中他的心境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我在徒弟心目中的形象这么不堪吗?”没有正面回答,晓只是露出了一个不可捉摸的微笑。

转过几个巷子,晓来到了临近伊拉姆斯西城门的贫民区后街,废弃房屋的马厩里拴着一匹枣红色的草原烈马。
他将苏奇亚放上马,解下了拴马绳,牵着它走到了附近的水井边。
晓转动水井的轴轮,提起一桶水,从自己的头上浇下。他甩了甩头——白金色慢慢褪去,现出原本的黑色发丝。水从面颊流下,肌肤也回复成了卓兰男儿特有的黝黑,只是琥珀色的眼瞳还得有待时间才能消退——天竺葵制成的眼药水效力比想象得持久。

苏奇亚呆呆地看着师父完成了神奇的蜕变,晓转过身,看到了徒弟那充满渴求的目光。
“现在还没有到能教你这些技艺的时候。”还未等徒弟开口,晓便打断了他的念头。
苏奇亚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失望。
“等你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了。”苦笑着加上了下半句,他看到徒弟的小脸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

晓翻身上马,左手环抱住少年纤细的腰身,右手提起缰绳,双腿一夹马躯。
“驾!”随着主人的命令,草原烈马便朝着伊拉姆斯城外奔驰而去。

夜空中布满了闪烁的星辰,初夏的晚风透着凉爽。伊拉姆斯峡谷中的河流显得格外亲切可爱,碧蓝的河水沉静安稳,偶尔的微风也会让它泛起小小的波澜。
隐藏在伊拉姆斯山脉之中的妖精城四周环绕着的如同蓝宝石般的湖泊,湖畔的白桦那纤长的身姿倒映在水面的样子宛如亭亭的少女,栎树小小的果实也早已成熟,成簇成拥的悬挂在柔软的枝条之上。
即使路途中有许多魔物的阻挡,但晓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变坏,没有花多大的力气去与它们争斗,只是乘着风策马狂奔,仿佛这世界上已没有别人,只剩下自己和怀中的那人。

因为一天的活跃而透支了过多体力的苏奇亚已在师父的怀中发出了微弱的呓语。
用手指撩起他纤细柔软的发丝,晓低下头,将唇印上他的黑发:“何时才能让我再见到你真正的容颜呢,公主……”
夜风吹散了他的话语,怀中的人依然沉睡,只有在空气中嬉戏的希露芙们听到了他的祈愿。

与此同时,拜索斯首都恩配繁华街的一角,名为特拉摩尼卡之风的酒店中,大量的酒客和旅人们正愉快的享受着夜晚的时光。

在酒店一楼的吧台中间,坐着一个有着白金色短发琥珀色眼眸的年轻人——那是接到皇帝临时敕令而归国的拜索斯第二皇子兼拜索斯现任最高指挥官——,即使只有一夜的时间,他也不想放过任何一次可能发生的艳遇。在完成了对皇帝的报告之后,他便早早来到了这家恩配最富盛名的酒店,当然这里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翡翠,还是老样子,先来一杯心碎酒。”
自他坐下起,身边便开始有许多女客和女服务生围拢过来。
“煌殿下~您好久没有来了呢,水晶好想您哦~”穿着白色高开叉裙衫的酒店女招待有着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如同蛇一般的腰肢落在了煌身边的位置上,双手顺势挽住了煌的手臂。
“今晚陪煌殿下的是黄玉才对,水晶你让开!”有着一头波浪般金色卷发的性感美女坐到了煌另一侧的位置,她挑起眉,不满得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作为特拉摩尼卡之风的头牌舞娘,她决不允许自己的猎物被区区一个女招待抢走。
“黄玉姐姐,水晶姐姐,不要吵架拉,”脖子被人从身后抱住,煌看到一个小小的脑袋从肩旁探了过来,她的头上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这是个兽人族的少女,“玛瑙想听煌殿下讲在战场上打败那些杰彭人的英雄故事!”虽说还未脱稚气,但在特拉摩尼卡之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早已经是接客的老手了。

有着翡翠色眸子和银灰色短发的酒保(?)将酒递过来:“还真是让人嫉妒的人气啊,来,这是你要的心碎酒。”
知道自己的老朋友是在揶揄自己,煌只是耸了耸肩:“太有人气也是件让人困扰的事儿。”

一边和自己身边的女性们攀谈着,煌的目光却被坐在吧台最深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看她的穿着似乎是位女剑士——以黑色的紧身衣为底,鲜红色印着枫叶的束腰,外面罩着同样绣着枫叶的短外套,将她充满曲线的玲珑身材衬托到极致;而下身则穿着方便行动的革制绑腿,整体的打扮配合上充满冷艳气质的外貌,虽然美,却给人一种不易亲近的感觉。

然而,这种气质却偏偏最能吸引煌,从座位上离开,他走到了女性的面前。
“看够了吗?”还未等煌开口,女性突然这么说着。而且仿佛刻意地交换了一下双腿的姿势,将那从小腿延伸至臀部的美妙曲线完美展现在煌的面前。
单凭这些简单的动作,就足够让一般的男人耐不住性子冲上前了。但是煌并不心急,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弯下腰拉起女性纤美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若即若离的吻。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只拜索斯云狼吗,西大陆的礼仪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面对初次见面的女性居然就随便接触对方的肢体。”她伸手挽了挽黑色的长发,语气高傲。
“看来你来自东大陆,”煌对眼前的女子又多了几分兴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来自那个叫扶桑的国家对不对?”
“哼,算你博识,不过我没有兴趣陪你在这里闲聊——我来这个国家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强者,”她美丽的黑眸中放射出尖锐的光芒,“假如你愿意和我比试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身为一个骑士,我可不能随便伤害一位淑女呢。”煌摊了摊手。的确,在他的骑士信条中不与女性争斗也是重要的一条。
女性的眸中升起了怒意:“你这是在小看我?还是怕输给一个女人让你下不了台呢?”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看着她的反应,煌反而来了兴致:“真是个让人头疼的美女呢。那么按照约定,假如我赢了,今夜你的归属权就属于我了哦,”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煌从剑鞘中拔出了佩剑,“不过在这之前,能否告诉我你的芳名呢?”
红叶。”简短地回答道,女性果然有着一个和她形象符合的美丽名字。

有人发出了看热闹的嘘声。大家都被这场决斗吸引住了目光。
酒店的正中被让出了一片场地,煌把剑放在身前,继而指地,完成了对决斗公正的宣誓;那一边红叶则是从腰间刀鞘中抽出了一把铮亮的长刀,摆开了架势。
看到女性如此动作,一旁观战的不少男性,都用着调戏般的态度吹起了口哨——这里的酒客有不少都是干的佣兵行当,自然是个性比较粗鲁。
翡翠放下手中正擦拭的酒杯,最后还是决定充当了裁判的角色,他一声令下,这场比武便拉开了帷幕。

以一贯的先发制人作风,煌率先展开了攻击,用着拖剑的方式,朝着红叶冲去;同样的,红叶的脸上也露出了喜悦或者该说是兴奋的神采,朝着煌冲来。
一瞬间,两人交锋,煌由下而上挥剑,却被红叶以一个后仰躲过。随之,红叶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灵巧的转身,顷刻间便来到了煌的身后。
就在她要发动斩击的瞬间,煌竟然将剑向后摆去,不但以剑身防御,还迫使红叶退后了几步。
而在这同时,煌趁着这个空档一个滑步转过身来,霎时间,与朝着他冲来的红叶两刃相交,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之声。
煌一连数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始终无法将红叶压制住,于是当机立断的,他尽全力将剑一推,迫使两人的距离拉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红叶的一个破绽,挺剑刺去,然而,红叶的速度却在瞬间加快。
眼看着刀锋就要到达自己的面前,煌却是毫不畏惧,将身势一低,从下盘扫了过去,红叶吃了一惊,连忙向后疾跃才避开了这一剑。
转过身,煌感觉到对方的斗气有些微的减弱,便迅速地挥出了下一剑。红叶用刀身格挡,就在这一刻,煌趁势在剑身上投入了斗气,想一鼓作气将红叶压制,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的剑竟然断成了数截,在空气中化为了细微的粉末。

看到这一幕的红叶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将斗气爆发朝着煌挥刀袭来。
眼看着煌就要身首分离,围观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但是煌却从极快的速度一侧身,躲过了红叶的攻击,并顺着她的冲势将她的手腕抓住,一使力,刀便掉落在了地面上,而下一刻,红叶的身子已经跌到了煌的怀里。
“认输吧。”煌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而红叶则如同她的名字一样脸上染上了秋枫一般的色彩。

酒店中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欢呼,夹杂着尖叫和口哨声。
“真不愧是我们的煌殿下,这么一匹烈马都能轻松驯服啊!”
“呀——煌殿下好帅!!!!”
“那个扶桑的女剑士可真不弱,要不是煌殿下,这儿可能真没人能打得过她呢!”
“为了煌殿下的胜利,把最好的酒拿出来吧!”

就在酒店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时,大门被推开了,两个高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径直来到了煌的面前。
“你果然在这里,”银边眼镜的边缘反射着酒店内的烛光,可以看到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带着倦意。
炎莫?”看到自己副官的出现,煌有些疑惑。
“刚才无名到我的公务室来询问你的去向。据说两小时前伊拉姆斯发生了幻影魔盗的盗难事件,伊万伯爵被偷了价值连城的钻石,而在追捕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个长相和你一样而且佩戴着皇家圣剑的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继续说道,“因为那个男人的保护,才让幻影魔盗顺利逃跑了,但是你在离宫的时候告诉我今晚会到特拉摩尼卡之风的。”
“我亲爱的表哥,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煌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副官,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玩笑的痕迹。
“我说的是事实,无名大人也来了。”炎莫伸手扶上额头——自己的表弟一向过于乐观了。
“煌殿下。”从炎莫的身后现出那如同机械人偶一般的苍白身影。
“是真的?”笑容从煌的脸上消失,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胆量不错啊,幻影魔盗,和他同行的那个男人敢使用我的伪装,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了。”他的脸上出现了如同孩子发现了新奇玩具一般的兴奋神情。

“翡翠,有关于他的情报吗?”他转过身朝着老友询问,随手从腰间取下了一袋十足的金币掷到了吧台上。
翡翠细眯起如猫一般的眼睛,将金币袋放在手上掂量:“好久没看到你的这种表情了……这个价格的话,想拒绝都不行呢。”
他换上了情报商人的职业笑容:“煌殿下就是爽快,不像某人,非要自己亲手抓到幻影魔盗。”
他的视线微转,朝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发出促狭的微笑。
无名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任何话。

煌将怀中的红叶松开,眼神中带着些遗憾。
“抱歉,看来今夜不能和你一起度过了,”不过马上他又换上了明亮的表情,“希望下次我回来时还能见到你的芳容,红叶小姐。”
被解放的红叶尚还带着输了比试的怒气:“我才不要再见你呢!”她一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无奈地耸肩,煌朝着炎莫说道:“你说她是不是爱上我了呢,我觉得她一定会留下来见我的。”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该有事情要告诉我?”炎莫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老实告诉你吧,我的圣剑被人掉包了。”煌把空空如也的剑鞘亮了出来。
“……”炎莫转过头,朝着无名叹气,“这件事就拜托无名大人多费心了。”
“明白,维护拜索斯的安定是无名的本分,请煌殿下和炎莫大人放心。”应允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起伏。
“必要的时候还是借助一下那个情报商人的力量吧。”
“……明白了。”
“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明天一早还要回到营地吧。”煌终于想起了他的使命。
“原来你还记得。刚才斥候来报说有重要的书信送到了营地,我也必须早些赶回去处理了。”
“重要的书信?”
“据说是雷诺斯的市长送来的亲笔书函。”
“那个尼林的羽翼送来的?还真是让人意外。”
“所以……”
酒店的门扉再次被打开,不多时,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恩配的夜色中。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8-25 01:36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9楼 发表于: 2013-08-25
序章 萌芽Ⅴ

清晨的第一缕烟云出现在天空时,拜索斯皇宫的女官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烹制餐点,清扫地板,布置大厅,诸如此类的大量繁杂工作都在等待她们的完成。

一个人走在通往后宫的白色长廊上,呼吸着清晨的澄净空气,一路还吹起了轻快的口笛——昨夜的变故并未让他有任何的沮丧,反而是让他涌出了久违的挑战欲。
皇宫的走廊是用整条的纯白大理石筑成的,上面镌刻着古代八帝国时期的传说故事和人物,精细程度令人惊叹。

路过在皇宫侧腹设置的小型战技场,视线中出现了预料的身影——同时被火精灵和水精灵围绕的那个纤细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迅速转过身,却是把手中的火球和冰弹同时射向了煌。
抬起手张开小型的高阶防御魔法屏障,煌轻松地化解了袭来的魔法。
“果然是太久没有见到哥哥的面寂寞了吗,招呼都打得这么激烈。”望着那个黑发飞散的少年,煌扬起了嘴角。
“切,算你走运,下次可没有那么容易让你防御掉了!”浪惊魂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不甘的怒气,别过脸继续进行魔法的练习。
“明明长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性格却那么不可爱。”煌不由地感叹。
“……从我视线里滚开。”浪惊魂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明白了,明白了,哥哥这就乖乖地滚。哎,什么时候我的浪公主才能明白哥哥的好呢。” 摊了摊手,煌转身离去。
身后无数火球呼啸而至,他灵巧地一一躲过,一边继续吹起了口哨。

推开皇后寝宫的华丽雕花大门,映入眼帘是阔别已久的温馨景象——义母正在为小床上的双胞胎弟弟们唱着摇篮曲。
她手中拿着小巧精美的里拉琴,芊芊玉指轻拂琴弦,奏出美妙的音律。

“煌儿!”看到来人的面孔,烈慕灵的脸上绽出了明艳的笑容。
煌走上前,正要行礼却被扶住。
“煌儿,这次出征可有受伤,让母亲好好看看你……”烈慕灵伸手抚上义子的脸庞,指尖画过他脸上的每一个棱角——只是数月未见,煌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而相貌也变得更加英气逼人。
“有慕心阿姨的伤药,即使再重的伤也能在一天内痊愈呢,母后不用担心孩儿。”虽然只是为了打消义母的忧虑,但是这的确也是实话,烈慕心的制药技术只比三贤者中的大炼金术师梅利阁下逊色,但却不会有炼金术那般的剧烈副作用。
“这般便好……那个护符煌儿可还戴着?”
“娘亲给的护身符皇儿一向随身不离得戴着。”知道义母指的是什么,煌伸手从颈中掏出佩戴的项链——那是一只兔脚形状的金色坠子。
炎绯姐姐的护身符一定要好好保管呢,只要有它在你身上,你就能逢凶化吉。”烈慕灵凝视着那个护符,不禁又想起了炎绯走的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病重的炎绯姐姐将尚还年幼的煌和托付给了她,并恳求陛下册立她为皇后。从那天起,原本贪玩的煌变了一个人似的,仿佛在一天内长大了许多岁,而茜也是如此,她从未为了这两个孩子费上过多的精力,而他们的成长却让人颇感欣慰。

烈慕灵帮煌整理着衣装,她的眼光中流露着慈爱:“此去也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皇儿谨记母后的教诲,皇儿说过不会让父王失望就一定会做到。”煌的眸中闪耀着自信的光芒,看着他的样子,烈慕灵欣慰地微笑。
“以平息暴风的花瓣之荣耀祝福你们。”念诵出艾德布洛伊的祈祷文,烈慕灵在煌的额上画出了一个圣结印,圣洁的绿色光纹隐入皮肤,圣术完成的瞬间,煌觉得身体中涌出了更多的力量。
“好了,去看看茜儿吧。”
“是,母后。”朝着温和微笑着的义母行了一礼,煌离开了义母的寝宫。

趴伏在窗棱上眺望着天空的茜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带着欣喜地转过身来,却只看到哥哥一人归来。

“哥哥,欢迎回来。”她站起身,向着皇兄行了一个王族淑女的礼。
“失望了?昨晚有急件,所以表哥先回去营中了。”看到妹妹眼中的失望,煌只能苦笑。
“没关系……茜已经习惯了……”有着一头明丽卷发的少女脸上却没有一丝快乐的色彩。

也许是因为过早地失去母亲,茜从小就不像其他的公主那样会向父王撒娇,而是更喜欢陪着父王处理政务。即使在苍鹰学院的授课时间外,她依然如饥似渴地吸取着各种知识,有时对政治决策说出的意见甚至让父王晟都会惊讶。
但是煌知道,这并不是茜想要博得父王的欢心,只是因为她想让父王认为她应该留在他的膝下,不要让她远嫁他国——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心里就已经只有一个人了。

“哥哥这次也要做护符的修理维护吧?”不等煌开口,茜便已经说出了他的目的。
“抱歉,每次都要麻烦你。”煌从颈中解下母亲的护身符,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从里面拿出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链子,只是兔脚的颜色是银色而不是煌那戴的金色。
从哥哥手中接过两条链子放入手中,“Authority of Whole Save!”茜用柔美的嗓音念出咒文,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溢出将两个护身符紧紧包裹,慢慢渗入到护身符之中。眨眼间,原本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黯淡的金属护身符又灿然一新,放射出莹亮的光泽。

“哥哥还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子吗……”看着手中的链子,茜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她知道,那护身符是母亲炎绯制作给她最亲近的人的。金色的兔脚在哥哥的身上,黑曜的兔脚在母后的长子浪惊魂身上,尚未成婚的慕心阿姨应该自己带着银色的兔脚才对,但在九年前它却出现在了自己哥哥的手中。

“这个我从一个小淑女手里拿到的约定之物哦。”那时的哥哥只是笑着这么说,虽然疑惑但茜并没有再问更多。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这是我和她的约定。”将两个护身符攥紧在手中,煌的语气多了一份坚决。
看着哥哥的反应,茜的目光却是又增加了几分黯淡:“好羡慕哥哥,能有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茜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等那个人的到来。”
平时巧舌如簧的煌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妹妹。
在自己表哥炎莫的眼里,茜只不过是个孩子,是他重要的表妹,是需要保护的公主,但是除此之外不会产生任何其他的情感。也就是说,他从未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过。

“不用担心我呢,倒是哥哥,再不回去军中真的没有问题吗?”茜突然笑起来,掩住了她脸上的真正表情,“炎莫哥哥又要对你说教了哦。”
“的确也不早了,茜,可不要想太多哦。你还没到他能当成女人看的年纪呢,现在想这么多还不如多喝点牛奶努力变成和慕心阿姨一样的美人吧!”气氛突然变得轻松,煌也舒了一口气,语气变回了往常的调子。
“哥哥好坏啊……!”茜的脸上染上了晨曦的颜色,拿起手边的靠枕朝着哥哥丢去。
煌一把将飞来的柔软物体抓住,放回了一旁的沙发上:“我的茜可不会随便乱丢宫里的东西哦。”
“快走啦!”
“茜,你自己要保重。这场战役完了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能留在你的身边,哥哥就先走了。”留下最后一句话,煌踏上了去新的战场的征程。
“才不用哥哥担心,茜一个人也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这么说着,她的眼中却涌出了大颗的泪珠,将抱枕扯到自己怀中,她把头埋进柔软的布料中,抽噎起来。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8-26 11:59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10楼 发表于: 2013-08-25
序章 萌芽Ⅵ

“艾德布洛伊在流泪
是为了苦难的人们吗
神的慈悲佑护众生
作为你的信徒呀
请剖开我的身体
你会看到爬满忠诚你的根
深入到骨髓的信仰
支撑我度过每个日夜
你的慈爱拯救了我
眼中净化的露水流过喜悦的痕迹
风中的大波斯菊
将迷途的孩子引导向光明
终于了解到神的威力
雨滴和月光
掠过了我的心
大地被光明笼罩
被惩罚的身躯获得新生
在这神之领域
光明的颂歌被传唱
世界又重归安宁……”

午休时分,沧泠靠在私人讲习室的窗边,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清柔的嗓音在风中流动,悠扬婉转。
“我都不知道你唱歌唱得那么好,这也算是真人不露相吗?”被歌声煽动了心神,翻阅着宗教典籍的烈慕心抬起眼,“不过,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首歌……”
“真的吗!”沧泠的眼中绽放出光芒,“沧泠也只听母亲唱过,据说是父亲家乡流传的圣歌呢!”

沉思片刻,在记忆中努力搜寻,但是并无法从记忆的片段中找到这首歌的出处。
烈慕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依稀记得是在恩配之中,但是具体是在何处唱歌之人又是谁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沧泠的目光变得黯然。
看到他的反应,烈慕心的心中涌上了歉疚:“抱歉……假如能再一次遇到那个唱歌之人,我一定会留意的,好不好?”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她把沧泠搂进自己的怀里。

一整年朝夕相处的生活已经让这对曾经的陌生人关系比平常的家人更加亲密了,在前不久刚卸下祭司殿总长重任的烈慕心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沧泠呆在一起。
在了解沧泠的身世后,即使知道他一直都未放弃寻找自己亲人,烈慕心对他的态度也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哀伤。
假如那个孩子还活着……会不会也在像沧泠那样寻找自己呢……
她总是在这样想着,但是即使他来与自己相见,自己又有什么脸来面对他?
她合上眼,把几欲流下的泪水硬生生忍住不让它滴落——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听他叫一声自己母亲,而这一切都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

“慕心老师,是我太任性了……”沧泠没有察觉到烈慕心的异样,他把头埋进老师的怀里,小声地道着歉。

数月前,当沧泠终于攒够了钱前往特拉摩尼卡之风时,那个叫做翡翠的情报商人只是用猫一般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少年,然后说出了一个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支付的数目——100万cell。
沧泠的心颤抖了,但是翡翠却微微一笑,用指尖挑起了他的下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只要你愿意在我这里工作一年,这个情报我就可以分文不取地告诉你。”

沧泠的脸颊登时变得通红。
特拉摩尼卡之风是什么地方,自己在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心知肚明了。身为神殿学徒,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工作呢,慕心老师知道了那该会有多伤心。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
然而翡翠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什么时候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我这里,钱我不会收,你拿回去吧。”
沧泠看不透那双猫瞳下隐藏的目的,只好揣着钱袋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现在的自己别无他法,他已经不能放过任何的线索了。

“不怪你……好孩子,慕心老师一定会帮你的,相信老师。”镇定了自己的情绪,烈慕心安抚着怀中的少年。

烈慕心想起了之前和的对话——被拜托修复吊坠的茜也充满了疑惑,那个水晶坠子仿佛就像是她亲手铸造的东西一般,在收入掌中的那一刻便自行聚拢,不出数秒就恢复如初,而自己对它的气息也太过熟悉了。
这一直让她无法释怀,也许真的该在那个吊坠上再继续追查下去吗……

“烈慕心老师,我可以进来吗?”思绪被打断,门外响起了一个青年的清朗嗓音。
“是吗?进来吧。”听出了门外人的声音,烈慕心松开沧泠,整理了下自己的圣袍,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拜索斯第一圣术导师。
身旁的沧泠在听到来人的名字后身子微微一颤,又马上装作不在意地开始整理老师桌上的书页,视线却偷偷地瞟向门的方向。

今天是翌例行接受圣术辅导的日子。
平日在苍鹰学院就读的翌只有在学院放假的日子才能来到神殿,而烈慕心则被任命教授他神圣魔法和白魔法。和沧泠不同,翌同样天资极高但并没有偏重,所有圣术都能顺利快速地修习完成,让烈慕心也不禁赞叹。
而每次和他一起接受教导的人自然就是沧泠了。从一年前的那件事开始,两人的关系便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青年优雅地将门关上,走上前朝着老师行了一礼。他总是那么彬彬有礼,但烈慕心却从未觉得自己了解这个孩子。
“翌殿下好。”听到沧泠的声音,翌的表情并未变化,只是如平常一般礼节性地回了招呼,便开始整理授课需要的书籍。

授课和往常一样,两个学生的资质本就不需要费力解释魔法的原理,所以每天的课程都会提早些结束。烈慕心总会想自己是不是太低估这两个孩子了,下次是否该准备些更加深奥的内容,但是即使这么做,授课还是会比预想的提前结束。

“老师,我就先告辞了。”翌鞠了一躬,把书籍夹在臂下,转身打开了私人讲习室的门扉。
“慕心老师,沧泠路上会小心的。”仿佛要跟上翌的脚步般,沧泠朝着烈慕心行完礼后便也踏出了门外。
“不准欺负沧泠哦,就算是翌殿下,老师也不会轻饶的呢~”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了老师带着些笑意的声音,沧泠的脸一瞬间便红成了成熟的苹果,慌忙拿书挡住了自己的脸。视线微瞥,却发现翌正朝着自己微笑,那一刻思维几乎就要停顿。

目送着两人离开,烈慕心回到了讲习室中。伸手展开午休前下属送来的文件,目光掠过上面的文字。
“今年的丰收祭典也是由我主持吗……”她喃喃自语。

丰收祭典是拜索斯年中最盛大的祭典之一。为了感谢大地女神施慕尼安赐予的丰收,人们会拿出自己最好的收获物来祭祀女神。在祭典时,会有免费的圣餐会和最受瞩目的奉神舞祭,而自己则会作为施慕尼安的圣舞姬在华美的高台上跳起奉神之舞。

她移步到窗前,透过窗户望向西南,视线的落在那座高耸庄重的建筑物上。
“你会来看吗……”柔美的指尖抚上左手中指所戴的银色指环,轻轻摩挲。她痴痴地望了许久,才将眼睑低垂,“即使会来,也会和姐姐一起吧……我明白……”
明丽的语音中却是掩不住的落寞。

沿着街道穿过一座座民居,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纤长,即使没有对话也并不会感到沉闷。今天也是需要采购制药材料的日子。

“听说了吗?前晚伊拉姆斯公爵的寿宴上他那个白痴儿子被幻影魔盗偷了一颗拳头大的钻石呢!”
“哈哈,听说了,听说了,据说他儿子后脑勺还被打出了好大一个包,本来就蠢,这下更没救了吧。”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正在谈论昨晚幻影魔盗所做“伟绩”的市民们。本来想彰显自己权势的伊拉姆斯公爵伊百却不想因为这场寿宴丢光了自己的面子,这会正在家中暴跳如雷呢。好不容易醒来的伊万伯爵却只记得自己和一个妙龄少女跳了舞,再也提供不了有用的信息。

幻影魔盗吗……翌想起了那天房顶上的黑衣少年,他果然是个有趣的盗贼呢。
望着身边正专心致志挑拣着药草的沧泠,翌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11楼 发表于: 2013-08-30
序章 萌芽Ⅶ

六月末的林海之地。
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穿越的战争结界,此时却迎来了一阵小小的震动。海格摩尼亚王国的边境守卫并没有发现这一异常,但是,边界区域的森林中,却有马匹轻声的鼻息响起。

沿着森林的小径前进,梧桐的绿色伞盖遮住了烈日的炽热光线,微风穿过枝叶间,发出沙沙的轻响。终于走到了绵远不断的树冠边际,眼前豁然开朗。
失去了树荫的遮蔽,刺眼的阳光让一袭黑袍的中年男子眯起了眼,拉低帽檐,他策马前行,跛脚的老马在地面上踩出一轻一重的蹄声。
抬起头,视线中出现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
高塔周身被莹紫色的结界所包裹,透过结界可以看到塔身上刻画的圣术符印以及代表艾德布洛伊的大波斯菊与风暴纹样——这是海格摩尼亚的天空之塔,也是艾德布洛伊的神谕之塔。

老马驮着中年男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行,整整过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才来到了高塔的正门前。
似乎极不情愿地从马背上翻下,走进紧闭的高塔石门,中年男子将手按到了石门的中央。

“以宇宙和大风暴的艾德布洛伊之名。”伴随着他说出的字句,从他的掌心开始无数的光线朝着门的边角蔓延,当光覆盖住石门时,只听到从内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巨大的石门向内打了开来。
“你又迟到了,卡尔。”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从里面传出了男子澄净的嗓音。虽然似乎带着些许不满,但并不让人觉得刺耳。

大贤者抬起头,看到了从阶梯上下来的那个年轻人——他的身形被包裹在黑蓝色的圣袍中,从兜帽中可以隐约看到他的黑色短发,和自己一样的金瞳暗示着他已非人类的身份。
“感谢艾德布洛伊……我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又到不了这里了。”卡尔伸手掸了掸法袍上因为长途跋涉而沾染的大量尘埃,再将自己的帽子扶正。在塔的底层,随处可见的白色幻影在他身边穿行,发出嬉闹的笑声,初次来到此地的人都会惊异于这景象,但是对于这位年事已高的大贤者来说这也许能用妖异来形容的情景却是早已习惯了。
梅利已经在星见之间等候多时了,若是十年前我并不会那么急于等你的到来,只是这次……我似乎有一些不好的预感。”黑发的年轻人面容显现出忧虑,“总之先上来吧。”
“是吗,星辰的轨迹要发生变化了吧,又是一个百年……”紧随着年轻人,两人踏上了位于底层中央的高台。
“Open the door to conect the space to space……”清澄的男音响起,地面显现出圆形的传送魔法阵,光芒骤盛,下一瞬间两人已经出现在了天空之塔的最高层——星见之间。
如同它的名字,这是个一个如夜一般漆黑的空间,由法术制造出来的星辰在空间的上方来回游移,发出淡淡的磷光,忽明忽暗——跟夜空中的星辰们并无二致,除了头顶的星空以外,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处于房间正中的水晶球。
“Light!”随着年轻人的一声命令,水晶球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将房间照的透亮。

“比我预想得早了许多哦,卡尔……叫你这个名字还是那么不习惯,呐,我果然还是叫回那个名字好了呢~”当房间现出它真正模样的时候,两人的面前也出现了一直等候在这里的那个人——和贤者这个名号丝毫沾不上边的华丽衣裙,高亢明媚的嗓音,玫瑰色的柔美脸庞,金色的长发和刘海下闪动的湖蓝色眸子,充满诱惑力的樱粉色嘴唇——怎么看都是一位出色的美女,但是平坦的身材和喉间的突起却显示着“她”男性的身份。
“这句我可得原话奉还,”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片眼镜,卡尔走近围绕着水晶球形成圆环状的长桌,拉开了一张黑天鹅绒椅子,“我想你也早就察觉到了,命运之轮的运转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影响的范围。”
片刻的沉默后,梅利微微颔首:“法连,最近有得到神谕吗?”
“从十年前起得到神谕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所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而法连脸上忧虑的颜色也愈发浓重,“……观星和水镜的结果都显示了不吉的预兆。”
“看来这一次的<神意裁决>又将无法执行了呢,十年前的那个预言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它的寓意。”优雅地倚靠在铺设着天鹅绒垫的椅子上,梅利柔美的脸上也浮上了一层阴霾。

最后一个坐下的法连伸出双手,白色的光芒在两手间涌现,渐渐形成水晶球的形状。
“蓝色的鹰将会从第四世界取走最危险的武器……”低声说出十年前的那个预言,他的眉头紧锁,“而这一次则是……蓝色的鹰将会折断飞翔的翅膀,尼林的白翼即将染上鲜红的色彩……”
“尼林的白翼?!难道是那孩子……?”梅利惊讶道。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仿佛要说服自己一般,他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卡尔,我想听听你的意……”转过头,却发现自己想要询问的那个人正趴在桌面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是睡着了……

“Nova!”梅利的指尖闪现出电流,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度,然后直直地点中了卡尔的后颈。
如同新星炸裂般电流从后颈扩撒,卡尔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梅利……你都干了些什么……?”四肢的麻痹感让他又重新跌回了椅子,“居然对一个老人家使用超新星电击……太过分了……”旅途的疲惫感被电流的麻痹感代替,感觉就好像从一口热锅里被捞起来后再被扔进了冰窖一样糟糕。

但是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梅利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好久没看到你这种样子了,果然好怀念呢,不过我的大贤者阁下,现在可是会议中哦?虽然我很过分但是一声不响就打瞌睡的你可没什么资格说我呢~”
被说中痛处,卡尔也只好无奈叹息:“你也还是和那时候一样……那个时候假如在他身边的不是你现在这个世界也许……”
“不要说这种话!你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了吗?”打断了老友的回忆,梅利的语气染上了痛苦的色彩,“我已经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我了……”
“抱歉,”心下明了的卡尔收敛了话头,将话题转回到讨论的议题上,“法连,能把占卜的结果再重复一遍吗。”
闻言法连的脸上丝毫没有出现任何的烦躁,只是随着重复了一遍占卜的结果,他的眉头越发无法舒展。
“这样吗……”抬手摸上下巴,他沉思了片刻,“梅利,你的徒弟那边最近没有什么异常吧?法连,你不得不面对她了。看你的样子,似乎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被问到的两人同时身躯一震,只是梅利在稍加思索后还是露出了放心的表情:“炎莫他没事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在提到自己的徒弟时,他脸上的阴霾又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反观法连却是眉眼中加深了哀愁:“蕾亚特……”口中喃喃说出自己曾经爱徒的名字,心绪无法遏制地翻涌起来。

“在没有神谕的现在,我也只能说这些。连续两次会议都无法做出<神意裁决>吗?艾德布洛伊到底在想什么。”假如这句话是由其他人说出,也许会被视为对神明的大不敬,但是对非信徒的卡尔来说并没有什么对神明表达崇敬的义务。
“是呢……”梅利抬头望向星空,若有所思。
“卡尔,今晚在塔里休息吗?需要的话我让白灵们去整理空余的房间。”站起身,他正打算召唤使役灵出现却被卡尔伸手打断了。
“就不麻烦你了,佛尔达还在底下等着,接下来我还得去拉普斯雷朋一趟。”从法连的身旁穿过,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不要再让自己后悔了,年轻人。”
法连的目光中闪过复杂的感情:“我还有机会吗……”
“现在要说放弃还太早了呢。”一旁的梅利挑起嘴角,给了后辈一个温暖的笑容,“试炼并非只能挑战一次,一切都只看你自己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似乎该下去迎接那孩子了。”卡尔的声音消失在传送阵中,法连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踏上了传送阵。

天空展示着平静美好的气候。短促的雷雨过后,山野里一片清新,翠绿的灌木丛簇拥在岩石边缘,多彩的野花一簇簇从岩石的缝隙里探出了头,橡树和榉树的枝条上也渐渐长出细小的果实。
海格摩尼亚的夏日依旧是那么得美丽,让人不禁心笙荡漾。蕾亚特伸展着四肢,长长地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那气息真是沁人心脾。
胯下的爱马似乎也被主人所感染,步伐变得轻快。
“我们就快到了呢。”望着被云雾所缭绕的高塔,蕾亚特的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
在她的身后,同样骑着马的帕拉斯微微一笑,视线也投向了那座传说中的天空之塔。

那是预言者法连所居住的艾德布洛伊神谕之塔,据说在这里每十年便会召开一次会议以决定大陆未来的命运,被称为<神意裁决>的魔法将会由三贤者合力发动,来阻止大陆即将面临的失衡局面——但是近二十年来却并未再有过干涉的迹象,让人不禁怀疑这片大陆是否已经失去了艾德布洛伊的眷顾。
迎面突然出现了一人一马的组合,一名中年男子骑在一匹瘦削的跛脚老马身上,一边低着头翻阅着魔法书,乍一看似乎非常可笑甚至还有虐待家畜的嫌疑,但是在看到男子的装扮时,蕾亚特却是欣喜地叫了起来。
卡尔阁下!”

听到喊声,卡尔抬起头来,看到银发的少女并不显得惊讶:“果然是我们的小蕾亚特来了。”
“又被提前知道了呢……”蕾亚特像个孩子似的露出了丧气的表情。
“哈哈,谁让他是个预言者呢,做他的徒弟可真是苦了你了,本来想给他个惊喜的吧?”明察秋毫的大贤者笑着说出了蕾亚特的本心。
“唔。”多年的挫折让蕾亚特有些欲哭无泪。

卡尔的视线瞥见了跟随在蕾亚特身后的少年,厚重镜片下的眼神亮了起来。扶起眼镜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给我介绍下吗,小蕾亚特?”大贤者看着少年微微颔首,口中自顾自念叨着些什么。
“他是我的新副官,叫帕拉斯。卡尔阁下也看出来了他的资质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也很吃惊呢!”蕾亚特微笑着介绍道,看出了大贤者对自己副官的赞许,她的心情也不禁由阴转晴。
“卡尔阁下,幸会了。”帕拉斯在马上朝着卡尔行了一礼,抬头目光直直与卡尔对视。
“年纪不大,气势可不小。少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马儿又开始朝前走了起来,卡尔扬起手朝着蕾亚特道别,“小蕾亚特,好好珍惜这个副官吧。可惜今日还有杂事,要不然在天空庭院喝个茶倒也惬意。”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卡尔阁下好好聊过天了呢,下次一定要多留片刻呢,”蕾亚特微笑着目送大贤者的离去,“卡尔阁下,请多保重。”
“少年,由心所行之道即是正道,希望我们能早日再会。”缓缓从帕拉斯身旁踱过,卡尔留下了再会的祈愿便逐渐消失在了被树木覆盖的狭窄林间小道中。

将马匹牵到附近的马厩中拴好,蕾亚特帕拉斯步行来到了天空之塔的石门前。
伸出两手分别放置在左右两扇石门上,蕾亚特念出了艾德布洛伊的真言,将圣力注入其中,石门再次被光路所覆盖,沉重的响声过后,厚重的石门在一天内被第三次打了开来。

踏上进入塔中的台阶,身后却久久未传来门扉关上的声音。转过身,只看到帕拉斯饶有兴致地研究着石门上的圣术符印。
“你果然也是被选中的人呢,帕拉斯……”带着震惊的表情,蕾亚特朝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嗯?蕾亚特殿下何出此言?”帕拉斯有些不解地转过头,心中却是默默地记下了这些繁复的布咒方法。
“这扇门,只会让拥有资格的人通过,而且从未有过开启如此之久的情况。”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如此罕见的偶然现象都会被我遇到。”帕拉斯发出一声轻笑,随即把手从石门上移开,踏入到塔内,下一刻,石门才砰然合拢。
真的是偶然吗?蕾亚特心中不由地问道。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了吗。”从阶梯上方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蕾亚特惊喜地仰起头,即使看到那人表情肃然,却依然没有任何退缩。
“吾师!”她开心地加快了脚步。
“你又换新副官了,”法连望向蕾亚特身后的少年,目光闪动了一下,“还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虽是称赞的言辞却掺杂了些异样的情感。
“吾师也是这么觉得吗?!”丝毫没有察觉法连语气中的异质,蕾亚特只是高兴地向自己的导师介绍着副官,“他叫帕拉斯,虽然是孤儿出身,但是资质让卡尔阁下都赞叹了呢。”眼中的喜悦就仿佛是在介绍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胞弟一般。
“他也是孤儿吗……”看着爱徒的神情,意识到自己之前似乎会错了意的法连表情缓和下来,“那么这次来就是想向我介绍这个孩子?”
“这是其一,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里了,一想到吾师独自一人无法离开天空之塔,弟子时常会担心呢。”走上最高层的台阶,她来到了久违的导师面前。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需要担心我,”嘴上自然没有领情,但是法连的心中却是升起了一阵暖意,“而且相比起我,在八年试炼里每次都狼狈不堪地回到这儿的你才更让人担心吧。”
想起了那时尚还幼小的蕾亚特,法连的脸上浮现出了慈爱的微笑。

被提到旧事,蕾亚特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什么照顾人的才能了。
“那都是过去了……说起来,帕拉斯还没有做过占卜吧?趁这个机会可以让法连导师给你做一次占卜哦!”
身为这个大陆家喻户晓的预言者,亦是艾德布洛伊的神喻之子,在成为天空之塔的主人后法连便极少为了个人而进行占卜,能获此特权一向被视为极大的荣耀。
“如果是你的话,倒也无妨。”法连对眼前的这个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反常态地欣然应允。
“先谢谢法连阁下的好意了,只是帕拉斯从不相信命运一事。即便我的人生已有了既定的轨迹,我亦不想遵照神明安排的道路来前进,我的命运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紧不慢地道出自己心中的信念,帕拉斯婉言谢绝了法连的好意。

法连闻言心头一震,这个孩子果然不简单……即使已活过百年,这样的来访者也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
“我了解了,蕾亚特,难怪你会想让他当你的副官,果然是个特别的年轻人。”即使平生第一次被拒绝,法连也并未生气,反而更加看重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祭司。
“这不是小蕾亚特吗?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在三人攀谈时,从传送阵中走出了一个清丽的“女子”,他朝着蕾亚特微笑,脸上出现了两个好看的酒窝,“好清秀的孩子,你就是小蕾亚特的新副官吗?”用纤长的手指打开羽扇,他像任何一个贵妇人一样用扇面遮住自己的盈盈笑意,视线却投向了帕拉斯俊秀的脸庞。
梅利阁下,好久不见呢。”蕾亚特也回报了一个微笑。也许别人初见梅利时会被他的装扮所迷惑,但是帕拉斯和他的上司一样并未有任何失礼的想法,而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尔后恭敬地回了礼节。

“假如不是今晚有约,卡尔也走得过早了些,不然可以在天空庭院好好叙旧了呢。”脸上露出了些许遗憾的神色,“下次一定要好好向我介绍这个孩子哦。法连,今晚就让小蕾他们住下吧,你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呢。”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这样做的。”法连伸手召唤来寄居于塔中的白灵,吩咐它们去安置空余的卧房,“既然今晚有约,那我就不强留了,梅利,保重身体吧。”
“多谢关心了呢,不过我没事的,你只需要担心一个人就够了哦~”发出一串轻灵的笑声,梅利走出了天空之塔,石门在他的身后再次合拢。
“先随我去天空庭院小憩片刻,来这里路途遥远,你也累了。”法连开启了连接到塔顶的传送阵,示意两人先进入。
“吾师,弟子就先去庭院等候了。只需一壶恩配力波的红茶,弟子有许多事想和吾师相谈呢。”蕾亚特明白导师的用意,顺从地带着帕拉斯先踏上了魔法阵。
“你的这份体贴还能为我存在多久呢……”望着消失在传送阵中的人影,法连的眼中隐隐流露着眷恋。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9-02 15:49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12楼 发表于: 2013-09-01
序章 萌芽Ⅷ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一切外来的光线阻隔,分不清黑夜白天的屋内,唯一能算得上光源的只有墙角壁炉中那已近熄灭的松明。
寂静的幽暗之中,突然响起指尖轻轻扣击木桌的声音,不紧不慢,当扣击到第十下时,屋中突然闪现起灼眼的金色光芒,继而从金色之中出现了虚空的传送门。

“莫,你迟到了~”慵懒的轻柔嗓音自黑暗中流淌而出,微微透露着的不满也恰如其分地为之增添了一分诱惑。
跨出传送门,炎莫为屋中的景象微皱起了眉。
“那孩子不会乖乖地接受我的‘帮助’的,”那声音兀自轻笑起来,“我丝毫不意外呢。”
“你明知道他……”
炎莫蓦然一怔,随即苦笑了一声——怀中传来轻微的崩裂之音,作为地幽号角另一半的尾戒已然化为齑粉。
“他已经长大了呢,不用你再像以前那样处处为他思量了。”那声音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事实。
“果然是我过度忧虑了吗?”炎莫的神情有些黯然,但是在这两年中,的成长是自己所料未及的,他已经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了。

“light!”随着咒文的响起,房间被魔法的光芒映照得亮如白昼。这是个不大的房间,不论是书桌还是墙壁,都被数量惊人的书籍以及炼金术士所持有的各种器具所充满。不巧的是它们的主人并不是一个勤劳的人,地板和桌椅上随处可见被翻阅了一半的书籍和带着潦草字迹的便签,只有实验台上危险的炼金术器皿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光景自然不会让人想到居住在此处的就是那位大陆家喻户晓的大炼金术师——梅利

而此时他正倚靠在铺设着丝绒的沙发上,惬意地品着伊斯出产的枫叶红茶。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制作精致的藤编小篮,里面盛着满满的饼干和糖果。但是和在人前不同的,这位大炼金术师换上了华丽的羽纱裙衫,覆盖着艳丽金发的轻纱头巾将他美丽的脸庞遮掩,紫水晶额饰下若隐若现的漂亮蓝眸忽闪着,红润的樱唇透露出迷人的魅力,用纤美的手指拿起一颗糖果,轻轻捻开外衣,灵巧地投入到嘴中。
这并不刻意的举动不由地让人觉得这并非是一个青年男子,而是一个妙龄少女,而品尝着甜食的幸福表情更让人肯定了这一点。

看着这一幕,炎莫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明快起来。走近自己的导师身旁,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弯下腰放到了梅利的怀中。
“街角的黑猫!?”看到盒子上印着的猫脸标志,梅利两眼放出了惊喜的光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的巧克力……”
“是谁每次都偷偷地跑去恩配的繁华街买下一大堆巧克力然后和老板说是要送人的?”看着眼前像孩子一样开心的人儿,炎莫笑了起来。
“呜哇!这都被你发现了……”脸颊浮出两朵红云,梅利仿佛为了掩饰羞涩一般把视线转向巧克力的盒子,轻巧地打开,取出了一颗心形的糖果拨开纸衣,放入到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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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抚摸着梅利的金色长发,看着他的样子,炎莫有些心疼地问道:“你最近似乎身体不太好,刚才的……难受吗?”
“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的身体就不会变差哦~” 他摇了摇头,微笑着打消了爱人的疑虑。
“不要勉强自己。”炎莫的语气中透着宠溺的怜惜。
“而且比起我,你更需要担心你自己和煌那孩子呢……”梅利的脸上出现了阴云,“这次的会议上法连给出的占卜结果是……蓝色的鹰将会折断飞翔的翅膀,尼林的白翼即将染上鲜红的色彩……”
“蓝色的鹰将会折断飞翔的翅膀……”炎莫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他坐起身,开始穿上衣物。
“果然……这次也要这么快就走吗……”用手支起身,拉过一旁的纱裙遮住下体,他的眼中隐隐流露着不舍。
“抱歉……因为太过于巧合了,雷诺斯的市长要求在后天进行和谈。我也才刚看过书信,还尚未做商议。”炎莫的语气变回了平常,但是转又露出了一个微笑,“假如能让这次和谈圆满结束的话,我们都会有很长的休假,能再等我几天吗?”
“嗯……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梅利努力让自己展现笑容,他目送着爱人打开空间传送门。他一向是那么来去匆匆,这不是第一次了,自己也早该习惯了才对……但是……
梅利望着消失的传送门,沉默了半响,最后视线落在了那盒有着猫图案的糖果上,再拿起一颗心形的巧克力放入口中,等它慢慢溶化,弥漫在唇齿间的却是苦涩的味道。

天空中一轮绯红色的满月无声得照耀着洛克罗斯海岸,寥寥可数的几颗星曜在眨着它们微亮的眼睛,在云雾中显得朦胧而模糊。
闷热的空气让海面的波澜凝固,仿佛是海浪的雕像,澄清透明,缓慢。
但是一双纤细的脚打破了这一片沉静,白百合般的裙边在水面上掠过,她在洁白的沙砾上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最后在一块被海浪包围的礁石上找到了停歇之处。

她坐到了礁石上,望着海的中央,眼中浮出一阵迷雾。
她垂下眼帘,伸手捡拾起一颗石子,掷向平静的水面,一阵水声过后,海面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在风中飞舞的玫瑰花瓣哟,
那对痴心的恋人见面了吗…
微风传达着花的问候,
在欧雷姆的神殿前吹过,
路过的旅人啊,
请倾听我的歌谣,
让心灵深处的爱净化,
以情热的花瓣般燃烧的心祈祷……”
轻声唱起伊斯的民谣,她挽起自己金色的长发,空气中风精灵开始显出身形,将发丝撩拨得飞舞起来。

歌声荡漾在轻柔的海风之中,悠远美妙。
突然,海面升腾起一圈小小的漩涡,从蓝色的波纹中显现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秀美的少女,但是隐在海水中的下半身却是鱼的模样。
“母亲!”礁石上的人停下了歌声,不顾已经涨潮的海水深浅,跃入了水中,抱住了那个半人半鱼的少女。
“瑟莉卡……”虽然对方的身型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但是克莉斯特还是像拥抱孩子一样拥抱了她。

这名人鱼少女就是海之女巫克莉斯特,她实际的年龄早已超过了五百岁,只是拥有的深厚魔力让她一直保持着少女的容颜不会老去。
而她雪花石膏一般的脸庞此时却因为看到眼前久别重逢的爱女而微微泛红。
捧起女儿的脸颊,她仔细端详着,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管多少次,还是不能习惯你现在的样子呢,和那个男人如此得像……”
在自己的记忆中,瑟莉卡一直都是那个有着一头珊瑚色红发的天真少女,直到自己答应了她让她变成人为止……

“或许是神开的玩笑吧,那时候我和他居然会以那种方式重逢……”怀中的女儿眼神有些忽闪,似乎是为了不让母亲难过般地笑起来,“不过,这一次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呢,因为这一次他有好好得记得我哦~”
“不可能……他是人类怎么会拥有前世的记忆?”克莉斯特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可能真的因为他是特别的呢,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只知道他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这就够了。”女儿笑容中蕴含的深情身为母亲的克莉斯特自然不会不懂,但是她却是愈加无法放心。
“那个男人……”

金发的少女望着母亲忧虑的脸庞,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假如他不爱我的话,瑟莉卡早就应该变成海面上的泡沫了呢!”
“可是那时候你才刚满二十三岁啊……”听到女儿的话,克莉斯特却是忍不住地悲怮了起来,“假如你还是人鱼怎么会在那种年纪就受到了贺加涅斯的召唤……”
“母亲,不要哭……即使是这样,瑟莉卡也没有后悔……而且,现在他又回到了我的身边,甚至没有在意我的身体变成了这样,女儿现在只觉得幸福呢。”抱紧母亲的身体,金发的少女在她耳边诉说着安慰的话语。
“那时候我送出去的可是个乖巧活泼的女儿,可是一百多年后,回来的却是个失魂落魄的儿子……哪个母亲能平平常常地接受这种变故……”想起了两百多年前再一次见到女儿时,假如不是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简直都要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转世成男人的。”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还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三贤者梅利的传闻里居然多了一条喜欢年轻男子,在海边听到船员谈起的时候,母亲都为你害臊!”克莉斯特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怒气,但是瑟莉卡知道那是母亲关心自己的表现,不过关于这个问题——
“因为那些孩子都和他长得好像嘛……”瑟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脸,她小声地解释,“但是仔细看过之后,却发现他们的身体里都没有那个人的灵魂……母亲不要生气,炎莫出现在我面前后,就没有再这么做过了呢!”

用“真的是这样吗?”的疑问目光注视自己的女儿,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本来变成了儿子已经是糟糕透顶的事了,要是再加上一些奇怪的传言,她真的会无法原谅自己当初把女儿送上岸的决定。
“对了,母亲,我见到父亲了哦!”突然想起今天来此的目的,瑟莉卡的脸庞变得明亮起来,“难怪母亲能一眼就认出他来,气质完全没有变呢!”
“你去见柏蓝了?”克莉斯特一怔。
“嗯,我还见到了妹妹,果然和她的名字一样可爱,而且他们看起来好幸福。”将两手的手指交叉,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讲述着自己初次见到的亲人一般开心地笑着。
“我还问了他记不记得瑟莉卡这个名字,他说好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虽然普通的人类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是父亲似乎也有些特别呢?”
看着女儿的样子,克莉斯特不由地也露出了些笑意,但是听到了女儿柏雪她的神情却又黯淡了下去。

注意到母亲的变化,瑟莉卡马上意识到了一件事:“蕾拉还是没有找到吗……?”
本该有一双孪生妹妹的,但是现在却只有柏雪在父亲的身边,而妹妹蕾拉则因为回归海洋时遭遇的风暴洋流而失踪了。
自己也曾多方搜寻,母亲也从未放弃过寻找,但是看母亲的神情,她明白了蕾拉依然是毫无音讯。
“现在你的法力早就超过我了,但是连你都无法探知到蕾拉的方位,母亲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找到她……”克莉斯特好看的睫毛低垂着,漂亮的眼眸中泛出了水花,泪水滴落到海面,化为了一颗颗珍珠沉入了海底。

“一定会找到的!”这一刻瑟莉卡才发现母亲的身体是那么得纤细柔弱。
如此久的岁月自己从未为她做过什么,而她却是为了自己用尽了心。瑟莉卡明白她的爱早该属于妹妹们了,但是现在依然放不下自己。

“母亲……”怀抱着最爱的亲人,瑟莉卡闭上眼,轻轻抿去了眼角的水渍。
一瞬间空气的流动是如此的缓慢,就连起伏的海浪都停滞了,悄无声息。
漆黑的夜空,银月芙蕾雅早已代替了红月塞摩拉主宰了一切,她的光芒显得纯洁而清雅,柔和的白光穿过飘渺的云层洒向海面,为如镜一般的大海镀上了澄净的银色。



[ 此帖被奇亚在2013-09-04 17:24重新编辑 ]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13楼 发表于: 2013-09-03
序章 萌芽Ⅸ

街灯下,光影迷离,身旁过往的客商络绎不绝,驻足观望,匆匆路过,广场的公告处挤满了招揽各种生意的人。经过两年的复建,雷诺斯又重新迎来了八方的商客,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渐近子夜了,人流慢慢散去,公告处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稀疏几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倦意,只有还在帮商人们高喊的大叔没有一点疲劳的迹象,依然精神抖擞地扯着嗓子叫嚷着所卖的货物。
大部分民居中都已经熄灭了灯火,是该入睡的时候了。

然而,就在人们正沉浸在梦境中时——,
雷诺斯市的地下,比城市地下水路更深的黑暗之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怪异的空间。

那是一个只有黑与白两色存在的世界。
围绕着这一空间的是无数巨大书架组成的石壁,本该是地下水路存在的地方现在却无限向上延展着,看不到空间上方的尽头,视线中可见的只有刺眼的白光。
整个空间中漂浮着无法清点数量的黑白卡牌,仿佛不受重力的制约,它们缓慢而优雅地游移着,翻飞着,似乎是在嬉戏一般。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枚绘有白色水滴的卡片停在了空间的中央距离地面不远的高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卡片上出现。或许就是它让卡片停止在了空中,渐渐的,一个人影的轮廓出现在了虚无之中——那是个男人的修长身影,但是也只能隐约看到形状并无法看到他的五官和衣着,称它为幻影似乎更为恰当。
“又被你早了一步呢,原血者。”一个艳丽的声音响了起来。高空中一枚卡片停住了动作,一个白色的幻影浮现在了半空——那是个有着一双圣洁翅膀的女子身形,和她手上卡片所绘的大天使形象如出一辙。
“真是抱歉了,我似乎忘了该女士优先,不知道毒天使是否真如同她的幻影一般是一位美丽的女性呢?”被叫做“原血者”的幻影站到了地面上,朝着天空中的天使扬起了头。
“你总是那么爱说笑~”并没有明确回复他,“毒天使”只是吃吃地笑了起来。
“就算是女性也不一定就美丽哦~!”空中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枚绘有小鸟的卡片仿佛突然受到重力牵引般下坠,但是随后便能看到是一个小巧的身形将它带到了地面——那个是穿着蓬松裙子的少女幻影,头上带着的发饰形状就如同鸟儿的翅膀。
金丝雀……”看到轻轻落到地面上的少女,“毒天使”的语气中带上了些不悦。
“人家有说错吗?”“金丝雀”轻快地跃到了“原血者”的身旁,抱住了他的手腕,撒娇似的说道,“金丝雀从来不会说谎呢~”
“大家都是在这<撒旦的玩笑>中立下誓约的使徒,要好好相处哦。”摸了摸“金丝雀”的头,“原血者”笑着打起了圆场。
“明~白~了~”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能想到那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的可爱模样。

“……看来尚不算晚。”两人上方一枚卡片蓦地停住,却是一张逆位的倒吊人,而它的主人此时也以和卡片中相同的姿势现出了形体——他倒立着漂浮在空中,随后一个翻身,稳稳落到了地面。
“真是好久不见,倒吊人。”
“前次集会因一件私事未能及得参加,实非我本意,还望吾主宥恕。”“倒吊人”朝着虚空画出一个符号,随后将双臂交叉到了胸前,似乎是行了一礼。
“吾主胸怀宽广,必然会原谅你的。”“原血者”淡淡附和道。
“若是如此便好。”“倒吊人”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老朽似乎来迟了。”书架的阴影处一枚卡片被定格。黑色的牌面上显示的是一名白发长须的术士,黑暗中一个伛偻的老者走了出来,但却步履稳健。
傀儡师,你到的不晚哦,因为有两个大懒人到现在都还没来呢!”“金丝雀”在半空中晃荡着双脚,显得略微有些不耐烦了。
“如此浮躁的性子怎么能胜任使徒。”“毒天使”从空中降落,望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
可“金丝雀”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未发出一声反驳。

“既然今天有集会,想必你已经知晓了那个预言,原血者。”一个高大的幻影显现在众人面前,他伸手从空中取下了属于他的东西——那是一张刻画着皇帝的卡片,和他伟岸的身形分毫不差。
“原血者在此等候多时了,征服王,看样子你得知的比我更早呢。”
“呵,有什么能瞒过王的耳目。”“征服王”低笑起来,语气中透着自信和冷傲。
“倒是某人,居然在任务中失手杀了不相干的人?真是令人扼腕,两年的时间竟让你的实力变得这般大不如前。”

语音未落,空气中一枚卡片骤然停止了浮动,直直竖立起来,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绘制的黑色五芒星图案。
虚空中一个黑色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两指夹着方才的卡片。他灵巧地一转手腕,以极快的速度将卡片射向了“征服王”的方向。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让“征服王”亦有些惊讶,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皇帝卡片便被“黑星”射出的卡片从正中切开。
“真不愧是黑星,连征服王都不是你的对手呢~”一旁的“毒天使”发出了一阵带着戏谑的娇媚笑声。

但是“征服王”的身影并未动摇,只是用手将自己被断为两截的卡片合拢,指尖画过断痕,再挪开——卡片已是回复如初。
“那个女人也必须死。”丢下一句话,“黑星”没有再看“征服王”,只是沉默着站立到空间的一角。

“好了好了,没有必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呢。”一边缓和着不稳的气氛,“原血者”站到了空间的中央,“都已经到齐了,其实大家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我今天请你们过来的原因——天空之塔的预言已经明晰。”
“蓝色的鹰将会从第四世界取走最危险的武器,十年前的预言还尚未解开……此番又会如何呢。”“倒吊人”不由喃喃低语。
“蓝色的鹰将会折断飞翔的翅膀,尼林的白翼即将染上鲜红的色彩。”望着众幻影,“原血者”说出了预言的内容。

只是数秒的沉寂,空间中的气氛便已改变。
“嘻嘻嘻,金丝雀终于可以行动了吧?呐呐,原血者,快给金丝雀许可啦!”小巧的少女跃到了空中,一张手,无数的金丝雀便围绕着她飞舞起来。
“若预言真是如此,毒天使必不会辜负吾主的期待。”她周身闪耀出莹白的光芒,一只圣杯出现在她手中,里面黑色的液体流动着妖异的色泽。
老迈的“傀儡师”伸手捋了捋长须,“老朽心下已有思量,往后一切将以吾主之意行事。”
“倒吊人明了,此番定会将功补过,以证对吾主之忠心。”他没有动作,只镇静地道出心中所想。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微一颔首,“征服王”的语气带着早已掌握一切的从容。
“既然各位都已明白吾主所望,原血者自然不会做任何制约,同样身为<撒旦的玩笑>所属使徒,原血者并没有权利代替吾主决定计划,各位大可不必在意,放手去做便是,只是,黑星……”转向空间内的一角,他的视线搜寻到了未曾发言的那人。
“我只会做我自己想做的。”“黑星”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在暗处响起。

“吾主太偏袒黑星了啦,为什么每次都只有他可以随意行事!”少女的声音带着不满。
“金丝雀,你这是要质疑吾主吗?”“毒天使”的质问紧跟其后。
“才不是……”发觉自己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金丝雀”一时语塞。
“黑星必定是有自己的思量。他至今都未做出过任何对结社不利的举动,这次我也选择相信他。”“原血者”的话总是有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而且吾主的眼光必是不会错的。”
“老朽也赞同原血者所说……”
“只要不打乱我的计划,他要如何都与我无干。”
“若是没有其他意见,今日便就此结束吧,以吾主之名愿各位能有一个美梦。”

“以梦之神柯理之名更新这个世界。”“原血者”将手中的卡片高举到头顶,松开手指,卡片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控制,再次回到了空中。
幻影们和“原血者”做出同一个动作,七张卡片一齐升到空中,排列成圆环的形状,由慢而快卡片开始飞速旋转,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停留在空中的却是一枚绘有黑猫的卡片,那是梦之神柯理的使者。
“以梦之神柯理之名更新这个世界!”誓约之声回荡在宽广的空间之中。
幻影们开始逐一消失。
“原血者”静静等待着最后一个幻影的离去,随后抬手打起了一个响指。
伴着清脆的声响,偌大的空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看该作者 | 统计 14楼 发表于: 2013-09-08
序章 萌芽Ⅹ

结束了一天的议会日程,蕾亚特坐在归宅的马车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得知自己向拜索斯军发出了和谈邀请后,“天欲”的元老议员们突然把各自之间的恩怨都抛到了脑后,联名上书弹劾自己,使她不得不提前结束了在导师处的休假,第二天就赶回了迪普欧朋,这一整天她算是明白了那个东大陆流传的神奇智将创造“舌战群儒”这一事迹时的心情。
这些平时脑子里永远都只有自己利益的家伙,到了这种时候才会团结……蕾亚特不禁感叹。
杰彭人崇尚勇武,除非万不得已决不会妥协,这从建国时期起就从未改变。杰彭开国皇帝美尼西匹雷斯大帝一生都贯彻了这一信念,将短暂而壮烈的生涯终结在战场之上。

今天的整个会议过程中,元老们无数次将自己称为“天真的圣女”——拜索斯军就要兵临城下,而军队总帅古斯塔夫也已经接受国王贝伦的命令开赴与卡拉尔村邻接的南部荒地驻扎,在这种时候竟然向敌国示弱简直让杰彭王国颜面无存。
蕾亚特知道自己向往的和平并非容易实现的事情,数百年的战争丝毫没有磨平杰彭人的意志,即使是现在也并不会有任何一个国民惧怕死亡。但是蕾亚特更明白,没有人愿意因为不必要的战争而牺牲自己亲人的生命。更何况,现在的雷诺斯市民中还有数量众多的原拜索斯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伤害减少到最小程度,而和谈就是最直接也是最稳妥的方式。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片红霞,马车奔驰在连接着迪普欧朋与泰能的道路上。从迪普欧朋到雷诺斯即使是马车也需要近一天的时间,虽然弗莱迪驾车技术精湛,但是在明日早晨能否回到雷诺斯的确是个极大的考验。
沙漠地带的夜间比都市温度要低许多,蕾亚特将披肩拉紧,正打算伸手将车窗关好,却猛地瞥见黑暗中闪过一道银色的轨迹——那是一支锋利的箭穿云而来!前方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但是骑手熟练地掌控力硬是让它们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蕾亚特顾不上形象,匆匆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只看到在距离马匹不到一寸的距离,一直箭斜插入地面,坚硬的土地硬是被这箭上的力道所撕裂。而马车此时所在的地域是一条险峻的山道,若不是弗莱迪的镇定对应,恐怕自己早已连人带车葬身在这荒山之中。

“大,大小姐,这这这,这是有刺客?!”看着救了自己的大恩人哆嗦着望着地面上的箭支,蕾亚特不由苦笑——侍奉了自己十多年的弗莱迪从来都是胆小如鼠,但是兢兢业业,作为车夫的职业本能这次可是大大发挥了作用,把两人从死神的镰刀下硬是拉了回来。
“别怕,你可是救了我们俩的命呢,”蕾亚特露出她一贯的笑容,伸出手拍了拍弗莱迪的肩膀,“等我给马车加上防护圣术就继续赶路吧,要不然明早可回不到雷诺斯。”
言罢,蕾亚特便取下腰间的权杖念诵起祈祷文,只见整架马车连带马匹车厢都被一个橙色的透明罩子包裹起来。弗莱迪虽不会圣术但是跟了蕾亚特这些年对神圣魔法也是小有了解,这就是祭司最强防御圣术之一的绝对壁障了,他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让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好了,我们继续上路吧。”蕾亚特重新踏上了马车——看来今夜必是一个不眠之夜。
前方重又响起扬鞭的声音,马车继续开始了它的旅程,只是车上的人没有了一丝睡意。

清晨时分,蕾亚特一行终于如预期地回到了雷诺斯。

将马车停在市政厅内后,车夫弗莱迪为女主人打开了车门.蕾亚特带着一脸疲惫摇摇晃晃地下了车,但是抬头却看到自己家臣那苍白的脸色,她又强打起了精神。
“真是辛苦你了。”她浅笑着道谢。
而弗莱迪则是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这是我的职责啊,而且大小姐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爱多娜夫人可不得拆了我……”
“我要拆了谁啊?”就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女中音。
“没,没没没有!!!”
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的身份,弗莱迪这下子更是抖成了筛糠,看着这两人蕾亚特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年过半百的女仆长走到蕾亚特的身前,从手中端着的盘子上递过了一杯柠檬水。
蕾亚特不用问就知道她的用意,顺从地一饮而尽——彻夜的倦怠果然消去了五分。
“谢谢,爱多娜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呢。”
“跟了大小姐半辈子,这早就是爱多娜的习惯了,倒是您,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今天不是还有和谈要参加么?”帮蕾亚特披上披风,爱多娜扶着她走入了府邸之中。

“唔,距离会谈还有两小时,看起来还可以补个眠……”在盥洗室的镜子前对自己的两只熊猫眼摇头,蕾亚特果断地选择了小睡片刻。
抛却了贵族少女的礼数,蕾亚特让自己的身子倒在了柔软的床上,静静地闭上了眼。
朦胧之中,有一双小手为她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两小时的睡眠虽然短促但是卓有成效,在睡前擦上的草药已经让眼部的浮肿消去了大半。
蕾亚特起身来到浴室享受了一个早晨的玫瑰浴——一切都在她醒来前就已经准备妥当。不得不说自己是幸运的,有着优秀的导师、副官、家臣,以及比起血缘关系更亲的妹妹……也许二十岁之前自己曾经历过不幸,但是在这四年中,自己却已享受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完美人生。

和风细雨中的卡拉尔村显得格外静谧,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在细雨飘洒中,卡拉尔村独有的民居愈加赏心悦目,让过往的客商啧啧称叹。

是的,这里曾经是拜索斯的圣地,路坦尼欧大帝在此举起了反抗神龙王的大旗,并建立了拜索斯王国。
那时的他决不会想到有一天这片土地竟会落入杰彭王国的手中——两年前的雷诺斯战役让这片圣地饱受疮痍,若不是新任雷诺斯市长蕾亚特下令同时重建卡拉尔地区,也许在这两年间它已经化为了一片杂草丛生的遗迹。
作为连接杰彭和拜索斯的通商要道上唯一的村落,卡拉尔村有着它重要的存在意义,即使是此前的自由贸易协定亦是在此地签署。

从醒来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让蕾亚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收起伞打开预定和谈场所的大门,视线中出现的是已经等候在村民会馆大厅中的拜索斯军副帅。
“以风中飘扬的大波斯菊之名,幸会了,蕾亚特大人。”金发蓝眸的年轻法师朝着她躬身行礼,抬头的瞬间她看到那双冷色的眸子中闪耀的热情。

蕾亚特对他并不陌生,同样作为三贤者的弟子,两人从小便有数回的面缘。从那时起每次面对这个谦逊聪慧的少年她都会有种无法言喻的感情在心中蠢动,这一回似乎也并不例外。
今天的目的是和谈呢,心中对自己说着,蕾亚特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还请多关照了,炎莫大人。”蕾亚特微微欠身,同样施以礼节。

移步到会议桌前,摊开准备了一月有余的文件,蕾亚特率先表明了自己所想。
虽然自卡拉尔村至雷诺斯市这片土地是任何国家都不愿意松手的宝地,但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必定能想到两国之间长此以往的争夺战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可以用轻松来形容的事,就算是拜索斯的殿下也并不可能有十成的把握就能拿下雷诺斯市,只是原本的自由贸易协定是因杰彭一方的侵攻而打破的,要如何让拜索斯一方相信自己的诚意的确不是件易事。
“蕾亚特大人是在烦恼如何弥补由杰彭出兵造成的猜忌吗?”镜片后的深邃眼眸仿佛看透了一切,发现自己被注视着的蕾亚特脸颊不由地发烫,慌忙想将视线移开。
“炎莫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问我呢,直截了当提出疑问便好……”话从口出的下一刻,她便已后悔,为何自己面对那人总是会如此心神不宁呢……
“如果炎莫想为难蕾亚特大人,又何须来此和谈呢?我们作为国家的代表本就应以己方的利益为重,但是炎莫相信蕾亚特大人做出的判断并不会再让拜索斯蒙受损失。”炎莫微笑起来,海水一般深不见底的蓝眸仿佛会把人吸引进去一般,让蕾亚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诚如炎莫大人所说,我的确并不打算让贵国的利益再次受损。相反的,我愿意将卡拉尔山道的所有权归还给拜索斯。”将手放到胸口压抑住悸动,她终于说出了自己所想的破天荒条件。

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炎莫还是吃了一惊。
虽然他知道这个杰彭的圣女从来都不会按常理出牌,但是敢做出如此提议,让炎莫又对她多了几分佩服。假如是其他人嘴里说出只会让人觉得是异想天开,这个责任并不是谁都能担当得起的,但是她不同,以她一贯的雷厉风行,即使是有再多的反对声音她也一样会以一己之力控制住舆论,将异议排除在最初阶段。

“但是作为归还的条件,还请炎莫大人说服煌殿下暂缓进军。相信炎莫大人也对现在的雷诺斯状况有所耳闻,我不希望再发生如两年前一样的悲剧,所以在这里还有一个提议——希望能重启自由贸易协定。”说着蕾亚特从一整叠的文件中抽出一枚交到了炎莫手中,那是已经起草完毕的协定条款。

炎莫从她手中接过合约文书,细细过目,愈看愈是让他忍不住对这个女子暗暗称叹。文字清晰明了,但是字里行间依然能看出她所花费的大量心思,足以证明她对此次会面是多么的重视。
“这样的条件,以炎莫愚见,不要说是煌殿下,即便是皇帝陛下亦会欣然应允,此前听闻蕾亚特殿下和无殇大人曾商谈过关于加强自由贸易协定事宜,若是无殇大人遗愿,炎莫自当尊重。”将阅览完毕的纸张收入文件袋中,炎莫抬头望向了面前的人。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炎莫大人呢,的确,假若两年前未发生雷诺斯战役,这些条款可能早已经付诸实施了……”想起那一日的情景,蕾亚特的眉间微微皱起。
“蕾亚特大人毋需自责,未能守护好自己的臣民是拜索斯的责任,蕾亚特大人并无分毫的过错。”走上前,将满面愁云的女子双手执起,炎莫注视着她的双眼沉静地道出了事实。

的确,对于拜索斯人民,自己是没有任何责任的,相反,因为雷诺斯战役,自己还进一步巩固了在国内的地位……但是直到今天自己都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所见所闻。
听过炎莫的话语,她默默不语,半响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被那个人执着,一瞬间,脸颊红成了一片。
“若是蕾亚特大人不嫌弃,炎莫愿意担当起无殇大人的职责,为两国的长久和平铺平道路,”用温暖的两手包裹住蕾亚特纤细的双手,炎莫的话语中除了诚恳听不到其他任何杂念,“炎莫深知战争的残酷,家父亦在雷诺斯战役时亡故,假如能在我任中促成两国之间和平谈判成功,不但对于拜索斯人民是一大幸事,炎莫家中的幼弟亦无需为哪日会上战场而担忧了。”

海蓝色的瞳孔中映照着的是自己的脸庞,蕾亚特的心仿佛被一双手轻轻托起,在云端摇晃。也许这就是命运吧,也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男人所诱惑,但是谁又知道这一定就是伊甸园中生长的禁果呢?
就算是有毒的苹果,假如不吃一次又怎么会知道它的毒性会置人于死地。

没有甩开那双手,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如夏日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那么,就请炎莫大人多费心了。蕾亚特就在雷诺斯恭候大人的捷报,希望正式的和谈日程能早日决定呢。”
同样报以微笑,炎莫没有片刻犹豫地应允:“希望炎莫不会辜负蕾亚特大人的期待,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说服陛下的。”
四目相对,同样湛蓝的眼眸中找不到一丝阴影,清澄而通透。
屋外,细雨依旧轻轻飘洒,带着些许的凉意……

七月,已渐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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